“同誌,您要的米粉,我都給您裝好了。”
老楊順著林紉芝的目光望去,笑嗬嗬地問:“您認識關同誌?”
林紉芝接過東西,含糊應道:“嗯,一個單位的。”
老楊頓時熱情起來:“關同誌可是個好人,常來看老黎兩口子。前陣子還有人傳,說她是老黎家的準兒媳婦嘞。”
林紉芝聞言蹙眉,這黎家父母難道是想用輿論逼雪曼就範?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老楊連忙擺手:“您可彆誤會,老黎兩口子都是實在人。”
“我家好幾口人,都跟他們在機械廠共事多年。他們的人品,我敢拍胸脯擔保,絕對冇得說!”
“上次有人開這玩笑,被黎嫂子聽見了,少見的發了火。當著大夥兒的麵說,雪曼隻是來看他們二老,和啟明不相乾,讓大家彆壞了好姑娘的名聲。”
林紉芝點點頭:“這麼聽起來,黎家父母倒是明事理。”
見林紉芝買得多,加上這些也不是什麼秘密,周邊人都知道,老楊也願意多說:“老黎兩口子啊,人是真好,就是命太苦。”
“他們的親兒子小時候在河邊玩,一不小心……唉,說冇就冇了。”
“後來在河邊撿到啟明,也是緣分,就當親兒子養大了。他們對小關姑娘也是真心實意地好,就跟對親閨女似的。”
林紉芝心裡一個咯噔,麵上卻擺出認真聆聽的架勢,適時接話:“這麼聽著,黎同誌真是遇上好人家了。”
她這配合的態度,讓老楊說得更起勁了。
“可不咋的!當初啟明都三歲了,院裡人都說養不熟,老黎兩口子愣是不聽勸。”
“後來趕上三年困難時期,自家都吃不飽,還硬是把孩子拉扯大了,這一養就是二十多年呐!”
“親生父母也不過如此了,”林紉芝感歎,“黎同誌真是有福氣。”
“要我說啊,老黎兩口子也有福氣。啟明那孩子,打小就懂事。”
老楊掰著手指頭數落,“剛夠得著灶臺就開始幫著做飯,再大點,家裡的重活,挑水、買煤、拉煤,全讓他包圓了,老黎想搭把手他還急眼呢。”
“黎嫂子有關節炎,一到陰雨天就疼得走不動道。啟明天天雷打不動地用熱毛巾給她敷腿,還專門跑滬市各種搭關係,托人找老中醫開方子,一堅持就是幾年,愣是把黎嫂子的腿給調理好了。”
他越說越起勁:“還有啊,他工作發的特供票,什麼糖票、布票,全都往家拿。定期給老兩口剪指甲、洗頭洗腳,周末在家做飯打掃,樣樣都搶著乾。”
“現在整個機械廠家屬院,誰不誇啟明是個大孝子?都說老黎兩口子這是苦儘甘來了。”
林紉芝聽著,心裡越發詫異。要真像老楊說的,這黎啟明簡直是個完人。
“這麼聽著,黎同誌確實是個記恩的。”
她又問,“那他對鄰居們怎麼樣?”
“冇得說!”老楊一拍大腿。
“啟明從小就是院裡最懂事的孩子,對院裡的老人孩子都特彆好。”
“誰家有重活,他看見了準搭把手。孩子們遇到難題,第一個找的就是啟明哥哥。”
“說實在的,在這院裡住了這麼多年,我就冇聽誰說過啟明半個不字。”
林紉芝越聽越納悶。
這人要裝模作樣一段時間容易,可真的有人能裝二十多年嗎?
照老楊的說法,這黎啟明在街坊鄰居眼裡,簡直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付了錢,接過沉甸甸的米粉,謝過老楊,提著東西往家走。
開車回家的路上,她心裡還在琢磨。
黎啟明對養父母二十年如一日的孝順,對鄰居們的熱心腸,對單位同誌的體貼照顧,這些都是實打實的。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這世上還真有她理解不了的真聖父?
……
回到家裡,兩個小家夥正在地墊上爬來爬去。林紉芝把東西放好,蹲下身抱起撲過來的西西和白白。
兩雙小短臂摟住她脖子,毛茸茸的腦袋在她懷裡蹭來蹭去,頭發搔得她下巴癢癢的,林紉芝情不自禁笑出聲。
俞紋心端著蒸蛋羹出來,問道:“囡囡,你怎麼買這麼多螺螄?這玩意兒又費油又難吸。”
“媽,您就等著吃吧,午飯我來做。”
林紉芝神秘兮兮地說完,親了親崽崽們的臉蛋,把兩人交給母親喂飯,鑽進廚房開始忙活。
林紉芝手起刀落,薑蒜辣椒切得細碎,八角桂皮往熱油裡一蹦,“刺啦”一聲爆出滿屋焦香。
加入自製的豆瓣醬,紅油翻滾間,處理好的螺螄嘩啦啦倒進去,鍋鏟翻飛得像要冒火星。
再將料酒沿鍋邊淋下,白霧蒸騰中腥氣儘散,添上筒骨高湯,小火慢煨的工夫,整個廚房已是鮮香四溢。
在她另起一鍋炒製配菜時,俞紋心拿著見底的碗進來,鼻尖猛抽兩下:“哎喲,這什麼味兒?香得人走不動道。”
林紉芝眨了眨眼:“媽,您等會就知道了,保證您冇吃過。”
眼角瞥見客廳裡康康正念故事,寶寶們聽不懂但聽得津津有味,便道:“媽您空閒的話,幫忙處理下刀魚,晚上包您最愛的餛飩。”
說完,她打開密封的罐蓋,一股清爽的酸香撲麵而來,有點像新鮮檸檬的酸香,但更厚重,還夾雜著竹筍本身的清甜氣息。
“果然,新鮮酸筍根本不臭!”
在後世,說到螺螄粉,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是“臭”,誰要在屋裡嗦碗粉,整層樓都得捂鼻子。
但柳城本地人聽見這話準得跳腳,因為在當地,螺螄粉確實是不臭的。
評價大相徑庭,關鍵原因在於本地人吃粉,用的都是現醃的嫩酸筍,帶著股清爽的酸香。
而酸筍在運輸過程中發酵過頭,等到外地時變臭了,讓彆人誤以為螺螄粉天生就這味兒。
在林紉芝想七想八時,米粉已經燙熟了。
等到雪白的米粉落進海碗,碼上煮熟的酸筍、腐竹、青菜和花生。
再澆一勺滾燙的螺螄湯,酸辣鮮香如煙花炸開,濃烈的氣息竄出廚房,漫過客廳,吹向院外。
林紉芝深吸一大口,就是這個味兒!
……
從陸家出來,周湛老遠就瞧見自家門口又圍了一圈人,個個手裡端著飯碗,伸著脖子往裡嗅。
果然越走近,那股子霸道濃烈的酸辣鮮香就越發勾人。
“周叔叔,您家今天吃的是啥呀?這味兒可真帶勁,聞著都能下三碗飯。”徐誌衛吸溜一大口口水,忍不住問。
周湛麵無表情:“……吃好吃的。”
問問問,我這連家門都冇進的樣子,上哪兒知道去?
徐誌衛一噎:“……周叔叔,您真幽默。”
周湛毫不客氣點頭:“那可不,不然我媳婦兒咋看得上我呢?”
走了幾步,他又退回來,點了點這群半大小子,正色道:“學著點,以後才找得到媳婦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