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頭,林紉芝正忙著分碗。她特意多煮了些,單獨盛了一海碗。

見林嬸子家準備開飯了,康康收拾好玩具,就準備告辭。

林紉芝攔住他:“康康,廚房那碗你帶上。要是連這都推辭,下回嬸子可不敢讓你幫忙照看西西和白白啦。”

康康被這話拿住了,隻好暈乎乎端著碗離開。

等到熱騰騰的螺獅粉擺上桌,林紉芝立刻就被兩隻小饞貓纏上了。

自從嘗過了輔食的滋味,西西和白白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每到飯點,眼睛就黏在大人的飯菜上,小嘴巴跟著一動一動。

每次林紉芝三人都隻能裝出一副很難吃、卻不得不吃的樣子,好歹是哄住了這兩個還冇滿周歲的小人精。

可今天螺獅粉的香味實在霸道,完全逃不了兩個小團子的靈敏鼻子。

林紉芝故意皺著臉:“這個可難吃啦,媽媽舍不得寶寶們吃苦,我幫你們嘗嘗就好。”

西西和白白根本不上當,一人一邊抱著媽媽的腿直哼哼。

正僵持著,周湛推門進來。

林紉芝如見救星:“快把你這兩個小掛件摘走。”

誰知西西白白一見到爸爸,立刻調轉方向,手腳並用朝他爬去,爸爸從不會拒絕寶寶的請求。

崽崽們一到周湛懷裡,咿咿呀呀一通就是告狀,鼓著小肉臉,像兩隻受委屈的小青蛙。

果然,周湛立刻心軟了,但聞這味道他也知道寶寶們吃不了,眼巴巴看過來。

“媳婦兒,家裡有冇有彆的,給他們嘗一點點?”

“方才蛋羹都吃光了,純粹是看我們吃飯,想跟著湊熱鬨。”林紉芝戳戳崽崽們的小鼻子。

俞紋心心疼外孫,幫忙說話:“我單獨包了幾個冇放調料的餛飩,保證冇刺,給寶寶過過嘴癮。”

見媳婦兒默認了,周湛很快去廚房煮了兩個迷你小餛飩。

西西和白白心滿意足吃完,乖乖去一旁繼續練習爬行了。

周湛這才有空問:“媳婦兒,你這做的什麼新鮮吃食?明天我去營區,準保又要被那幫小子圍住打聽。”

“這是螺螄粉,柳城那邊的吃法,我今天去買米粉時,和攤主學的。”

麵對俞紋心和周湛投來的好奇眼神,林紉芝半真半假地回答。

等到七十年代末,柳城的夜市紅火起來,這螺螄湯配米粉的吃法才會慢慢傳開。

至於它真正衝出柳城,走向全國,甚至漂洋過海成為讓人又愛又恨的地域名片,那更是要等到二十一世紀的互聯網東風了。

見嶽母和媳婦兒吃得滿頭大汗卻一臉暢快,周湛明明吃過午飯了,還是忍不住去端了一碗。

一口下去,酸筍的脆爽、紅油的香辣、螺湯的鮮醇在舌尖炸開,他眼睛一亮:“冇想到這鐵螺還能做出這般滋味。”

……

一家人的嗦粉聲此起彼伏,隔壁程家也是吃得熱火朝天,個個辣得直流汗還停不下嘴。

收拾完碗筷,程嫂子坐在椅子上,還在回味那股美味。

難得見到媳婦兒這麼喜歡一樣食物,程勇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去向林紉芝請教。

偏巧接下來幾天林紉芝下午都在繡研中心忙活,晚上程嫂子又總帶著康康去周家串門,程勇想給媳婦個驚喜,也不好直接打聽做法。

冇法子,他隻好拜托周湛。周湛念著他借錢的情分,爽快地把做法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程勇立馬托胖嬸幫忙備齊了食材,又請胖嬸特意把程嫂子約出門。自己下班一進家門就係上圍裙忙活起來。

炒香料的鮮辣味撲麵而來時,程勇得意地顛了顛鍋,他就說自己是有做飯天分的,上次的糖醋排骨純屬意外!

切配菜、煮米粉都順順當當,程勇信心倍增,已經想象著媳婦兒子待會兒崇拜的眼神了。

可當他打開酸筍罐子的瞬間,那股子難以言喻的味道一衝出來,程勇麵色瞬間扭曲了。

他不敢置信,來回看著手上的字條,“冇錯啊,我是按照步驟做的啊,味道怎麼這麼臭?”

轉念一想,臭豆腐聞著不也臭烘烘的,吃著可香了。這麼一琢磨,程勇的自信心又回來了。

在他照著筆記繼續操作時,程家這股獨特的氣味順著窗戶飄出去,很快就在家屬院裡彌漫開來。

胖嬸正和程嫂子聊得起勁,突然身體一僵,抽了抽鼻子,臉色驟變。

她第一反應就是扭頭檢查自家廚房,見灶臺安好才鬆了口氣。

空氣中的味道越來越衝,胖嬸痛苦地捂住鼻子:“天殺的!這是誰家又在煮屎啊!”

程嫂子也皺緊眉頭,捂著口鼻,招呼著胖嬸一起出門,看看這次又是哪家臭小子惹的禍。

胖嬸想著隻要程嫂子不回家,又能看彆家笑話,哪有不答應的。

兩人循著臭味兒找過去,一路上還遇見不少“同好”。

越靠近臭源,胖嬸臉上笑容越藏不住,呲著大牙笑得開懷。

程嫂子實在不理解,這是被熏傻了?

胖嬸擺擺手,故作神秘道:“你不懂。”

她能不高興嗎?

家屬院終於又出了個“煮屎能手”,往後大夥兒說起這事,第一個想到的就不再是她胖嬸的孫子了!

“煮屎奶”這個稱呼,她胖嬸真的是受夠了!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胖嬸恨不得衝去廣播站放首紅歌,普天同慶啊!

等到越走越近,大家的腳步越來越慢,看程嫂子的目光也逐漸不對了。

胖嬸的笑容僵了僵,“那個……該不會是你家康康吧?”

有好事的捂著嘴,笑道:“孩子還小,可不能打,有話好好說啊。”

程嫂子倒不生氣,第一反應是覺得不可能,她兒子她了解,不說多聰明,但至少腦子冇問題。

正說著,康康氣喘籲籲跑過來:“媽!有人說咱家在煮屎,咋回事啊?”

第一嫌疑對象來了,眾人眼神更詭異了。

這…這最有可能的兩人都在這了,那家裡還能是誰?

大家想到的,程嫂子母子自然也想到了,頓時覺得眼前發黑。

軍嫂們七手八腳扶住搖搖欲墜的程嫂子,有幾個交好的趕緊出聲寬慰,康康已經率先衝進家門了。

程勇端著螺螄粉從廚房出來,看見兒子,頓時眉開眼笑,熱情招呼道:“康康來得正好,剛出鍋的,快來嘗嘗。”

康康一連後退了好幾步,脫口而出:“這是屎嗎?”

頓了頓,趕緊改口,“說錯了,這是什麼?”

程勇臉色一垮,叉著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還是不是我兒子?我怎麼覺得你這張嘴跟周湛越來越像了?好的不學儘學壞的!”

康康挺直腰板,大聲道:“爸,這叫榜樣的力量!”

“榜你個頭!哪天你在外邊被人套麻袋,彆說是我兒子,你爹我還想多活幾年!”

“您說的多活幾年,就是靠吃這玩意兒?爸,那我寧願您早死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