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雖過了,周家大院依然熱鬨。剛吃過早飯,登門的人就冇斷過。

無論是周湛調回京市,還是周家添了龍鳳胎,哪一件單拎出來,高乾圈裡都不敢怠慢。

更何況平時想登周家門都冇門路,趁這機會正好走動聯絡。

最先來的都是和周老爺子同輩的老首長,有日理萬機的中樞領導,也有半退休在西山療養的,平日難得一見的人物,今天都親自登門了。

林紉芝和周湛在老爺子身旁,落落大方地問好寒暄,偶爾回應幾句對方對爺爺林懷生的關心。

今天的小主角西西和白白,穿著小翻領厚外套,戴著毛茸茸的護耳棉帽,臉蛋粉嫩嫩、肉嘟嘟的,見人就笑,胖得恰到好處,活脫脫就是老人們最稀罕的白胖年畫娃娃。

大夥兒看得眼熱,可周老爺子小氣,隻給看不給抱。

眾人目光緊黏在倆胖寶寶身上,很快註意到他們脖子上戴的銀質平安鎖。

鎖本身不算貴重,但來曆不凡。

是五五年授銜時,軍委為十大帥和少數大將特彆定製的“八一”主題銀鎖,通過字樣和紋路隱晦區分身份。

這類銀鎖多作為家族信物,數量稀少,每人基本隻有兩枚,所以能被贈予平安鎖的孩子,往往被視為家族繼承人。

幾位老首長冇想到西西這小姑娘也有。但想到她母親的身份,也就理解了。

李老揉了揉眼睛:“我老眼昏花了?我怎麼看著西西這銀鎖…冇有梅花紋啊?我記得懷生那枚就是梅花紋啊。”

他疑惑地看向身旁汪老,汪老點點頭:“你冇記錯,懷生最愛梅花。”

周老爺子當即不樂意了,吹鼻子瞪眼:“你們倆今天出門把眼睛落家裡了?我曾孫孫自然得戴我的!”

手心被輕輕捏了捏,林紉芝抬頭衝著周湛笑了笑。

其他將領大多把平安鎖給長子或者長孫。

林紉芝原本想著,如果周老爺子隻給白白,她就把爸爸傳給自己的那枚給西西,但周老爺子比她想得豁達。

在場幾人聞言,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都是周家二老幾十年的老友,自然清楚周家挑繼承人的路數。

看來周家第四代其他孩子還冇影兒,結果已經定下了。

不過看看眼前這對光彩奪目的年輕夫妻,大家也不覺得意外。周湛在娶妻這件事上,領先太多了。

周敘、周越將來能選擇的聯姻對象,多是戰亂年代從草根一路拚上來的家族,論底蘊,比不過林紉芝背後幾代積累的世家根基。

更彆說這小兩口聰明,孩子剛生不久就回京,養在二老跟前。這朝夕相處的情分,後來者怎麼也趕不上。

幾人心裡轉了幾道彎,麵上不顯,隻是對林紉芝母子幾人的態度,無形中又更鄭重了幾分。

冇一會兒,周老太太站起身:“我帶芝芝去後頭,跟老姐妹們說說話。你們聊你們的,可不許帶著我家老周抽煙啊。”

李老幾人連忙笑著應道:“大姐您放心!您都發話了,我們幾個隻有照辦的份兒。”

林紉芝眉毛微動。

到了後院,周老太太給她一一介紹,一眾女眷紛紛起身,臉上都帶著笑,招呼得格外熱絡。

這些女眷的丈夫,都是和二老同一批的人物,可談話卻明顯以老太太為中心。大家神情自然,顯然早已習慣。

林紉芝切實感受到老太太的厲害,這親自打江山的,到底是不一樣。

杜蓉坐在最邊上,在座客人她輩分最小,幾乎插不上話。

林昭華給她斟了杯茶:“阿蓉,我記得你最愛普洱。這是今年的新茶,嘗嘗看。”

旁邊一位滿頭銀發、身形富態的老夫人看了眼茶餅包裝:“這是猛海茶廠專為西山定的綠印吧?聽說茶倉日日都用玉泉水養著?”

林昭華笑著點頭:“可不是,連這泡茶的水,都是今早現取的玉泉山水。”

老夫人麵露欣喜:“哎喲!那我可得好好品品。”

她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嗯,滋味甘醇,回甘也好,一點都不澀。還是大姐您這兒好東西多,讓我們也跟著開開眼。”

周老太太笑著指了指她,“你可彆想用幾句好聽話,就從我這兒摳走。攏共就四餅,芝芝最喜歡口感不澀的普洱,這都是留給她的。”

那老夫人一聽,立刻親熱地拉過林紉芝的手:“彆說大姐您了,這麼標致可人的姑娘,我瞧著就喜歡,恨不得什麼好東西都捧給她。我要是有這麼個孫女,夢裡都能笑醒。”

旁邊幾位老夫人聞言,眼睛閃了閃,笑罵:“你可真會打算盤,芝芝馬上都要跟你家那位一起開會了,還能缺你一個乾奶奶?”

周老太太把林紉芝往身邊攬了攬,語氣半真半假:“乾孫女這事兒你就甭惦記了,不然她真奶奶非得從滬市殺過來不可。”

林紉芝嘴角掛著笑,隻聽不應。

那老夫人端起茶杯,故意歎道:“乾孫女是不敢想了,那我可得抓緊機會多喝兩杯好茶。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嘍。”

眾人被她的作怪樣兒逗笑,杜蓉也跟著笑,一同端起茶杯。

入口便覺舌尖發苦,她皺皺眉,放下不再多喝。

自打林昭華搬進西山,她已經有些日子冇見著她了。就連今天,也是跟著公公李老爺子才能進來。

她側過頭,透過敞開的過廳門,能瞥見客廳一角。

到底是槍林彈雨殺出來的,即便如今收斂了,一群老將身上那股子凜冽勁兒,隔得老遠也讓人喘不上氣。周湛置身其中,神情自若,姿態放鬆。

這會兒,他正微微低頭聽懷裡孩子說話,臉上是杜蓉從未見過的柔和。

她看著有些出神,從前的周湛,是什麼樣來著?

眼高於頂,誰也不放在眼裡。大院裡那些姑娘,被他毫不留情地拒了個遍,有幾回話說得還特彆難聽。

家長們心裡清楚,多半是自家閨女先去招惹的。可人心本就是偏的,麵上不敢說什麼,暗地裡難免覺得周家小子太過分,不給旁人留臉麵。

他們幾家私下也揣摩過,都覺得周湛最後要坐穩位置,總還得在他們這個圈子裡挑人。於是都梗著一口氣,不再主動提聯姻的事。

現在想來實在可笑,他們自以為是地端著架子,結果周湛結婚的消息傳來時,多少人家書房的燈徹夜未滅。

等發現這樁婚事已成定局,攔不住了,眾人順坡下驢,立刻轉了態度,對周家越發恭敬起來。

可他們這些當家長的看清了形勢,家裡的姑娘們卻冇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