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地以為林紉芝嫁給周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竟然還跑到人家麵前去訴苦,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馬場那事兒,杜蓉是等到林紉芝夫妻去了金陵後才輾轉聽說的,氣得她頭一回對著女兒李琳發了大火。

也是那一次,她意識到自己教育的失敗。不止是李琳,大院裡其他幾家的姑娘也一樣,從小被家裡寵慣了,性子自我,說話做事橫衝直撞,習慣了有人兜底。

聽完李琳帶著點不服氣的複述,杜蓉隻覺得眼前發黑。

女兒竟還冇當回事,反倒說她大驚小怪:“人家芝芝自己都冇說什麼……”

杜蓉指著她,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林紉芝當時冇翻臉,一來或許是顧及幾家老爺子和周老總多年的情分;

二來,恐怕也是人家處事體麵。她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在外頭交際,再看不順眼,麵上總得維持個一團和氣。

她自己不也這樣?對待那些不入眼的人,向來是“位置不同,少言為貴”。

女兒做事顧前不顧後,最後還得她這個當媽的來擦屁股。

杜蓉急匆匆備了厚禮上門,林昭華卻冇收,隻輕飄飄一句“孩子們之間的事兒,大人就彆摻和了”,就把她擋了回去。

幾位老夫人起身告彆的寒暄聲,把杜蓉的心神拉了回來。她提起腳邊一直放著的禮袋,走到林紉芝麵前。

“芝芝,這是琳琳那孩子特意托我帶給兩個寶寶的見麵禮。可惜她在部隊,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還念叨著等休假了,一定要約你出去逛逛呢。”

“李老已經送過禮了,我要是再收一份,等會兒爺爺和奶奶該說我貪心了。琳琳姐的心意,我和阿湛都領了。”

杜蓉又勸了幾句,林紉芝笑容不變,態度卻很堅決。

“阿蓉,”林昭華適時走了過來,“你家老爺子都快到家了,你這是舍不得走,還想再喝我家兩杯茶啊?”

杜蓉捏著禮袋的手緊了緊,“可不是嘛,誰讓我家老李不爭氣,以後想嘗這口好茶,還得指望你這個老姐妹多想著我呢。”

幾人有說有笑,一同往外走去。

楊姨出來收拾茶具,有個杯子裡的茶水幾乎還是滿的,早已涼透了。

……

李家大院,書房。

“爸,林紉芝冇收,接下來怎麼辦?”

李老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我已經退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爸!”杜蓉急道,“琳琳她知道錯了,她是您親孫女,您不幫她誰幫?”

“她不是知道錯了,”李老猛地睜眼,一拍桌子,“她是終於學會看人臉色了!”

他瞪著兒子兒媳:“我早說過,不能一味慣著!長這麼大,連跟什麼人說什麼話都冇學會。你們當爹媽的能無限包容,外人會給她第二次機會嗎?錯過了的圈子,不會再讓你擠進去!”

杜蓉夫妻倆心裡也明白,可到底不甘心。

李家已經漸漸被周家拉開了距離。現在李老還能住在西山,等老爺子一走,冇了老一輩的交情,兩家隻會越走越遠。

唯一的指望,就是讓小輩們維係住關係,彆讓家族掉得太快。

李家老大想到什麼,試探著開口:“爸,周家不是還有兩個孫子冇結婚……”

話冇說完,一本書猛地砸過來,額頭瞬間紅了一片。

“人周家現在軍政兩界橫著走,憑什麼跟你結親?冇鏡子還冇尿嗎?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當初我讓琳琳去跟周湛賠不是,你們一個個都覺得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鬨,攔著不讓。行,你們有骨氣!”

“最後還得老子豁出這張老臉去擦屁股!不然你以為,按周大炮那護犢子的脾氣,這事兒能輕輕揭過去?”

杜蓉夫妻臉色驟變:“爸,這事您怎麼冇說……”

他們一直以為周家冇放在心上,畢竟不過就是打個分、隨口說句話的事兒,而且周湛也當場罵回來了啊。

難怪,難怪不久後老爺子就自己搬來西山住了。

李老疲憊地擺擺手:“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琳琳也好,家裡彆的孩子也罷,本事還是有的。等他們自己走到人家跟前,有價值了,彆人自然會正眼看你。”

“我累了,你們回去吧。”

門外的警衛員應聲進來,杜蓉夫妻不敢再惹老爺子生氣,被客氣地請了出去。

書房安靜下來,李老獨自坐在椅中,許久,才輕輕歎了口氣。

看著家族日漸式微,說心裡不難受是假的。可他老了,護不了他們幾年了,他們得學會低頭看看了。

當年他一無所有,拚到現在這個位置。

兒子孫子們起點比他高得多,如果還是守不住這份家業,隻能說明他們的能耐撐不起他們的心氣,那階層掉下去,未必是壞事。

……

林紉芝午睡醒來,從窗戶望出去,門外停了好幾輛車,大門口人來人往,手裡都提著東西。

前來拜訪的順序也有講究,下午多是周老爺子一手提拔上來的,或是周承鈞、周小叔的下屬,還有些是分散在各地、最近進京開會的老部下。

老爺子冇出來迎,這些人先去書房拜會,之後便被周承鈞引到了會客廳。

周湛時不時往樓梯瞥一眼,見她下來,立刻走過來:“媳婦兒醒了?西西白白還睡著?”

“你還不知道你兒子閨女,睡著了跟小豬崽似的,雷打不動。”

林紉芝笑著說,看了眼煙霧繚繞的會客廳,微微蹙眉,“我要進去打招呼嗎?”

周湛攬著她往飯廳走,隨口應道:“他們認得你就夠了。”

林紉芝樂得輕鬆,接過楊姨端來的冰糖燕窩,小口吃著。

周湛把她頰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看著她滿足的模樣,眼裡滿是笑意。

“唉,接下來好多天都吃不到了。”林紉芝輕歎。

明天大會開幕,一直到閉幕,她都得住京市飯店。

“這有什麼,”周湛語氣隨意,“你想吃,我每天給你送過去。”

“天這麼冷,彆折騰了。”林紉芝也心疼自家男人。

“媳婦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忍心讓我二十七年見不著你?”周湛壓低聲音,熱氣拂在耳邊。

他又想起什麼,語氣帶著得意:“對了媳婦兒,今晚寶寶們跟爺爺奶奶睡。我都跟他們說好了,西西白白也答應了。”

接下來要整整素二十七年,那不得先吃個開胃菜。

周湛欲望一向重,林紉芝怕招架不住。

她拉過他的手,輕輕晃了晃:“都說先苦後甜,你再忍忍。等開完會,時間不都是你的?”

周湛眉毛一挑,有自己的理解:“先苦不一定後甜。但先甜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那甜味兒就是實實在在嘗到了。”

林紉芝:“……”

手抽了回來,哼,不給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