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紉芝問起最關心的事:“溫同誌,這房子的產權情況清楚嗎?”

現在私房很少,加上解放後幾經變動,不少房子的產權都成了一筆糊塗賬,她隻想要產權明晰的。

“房子是我姥爺的。您放心,我這裡有他親筆寫的授權委托書,手續都齊全。”溫言笑認真道。

她姥爺是大學校長,這房子是他早年留洋回來置辦的產業。

前些年老人家被下放,房子多虧溫父在暗地裡照應著,冇怎麼遭破壞。

後來姥爺平反回來,上麵把房子還了回來。可這屋子對一家人來說,承載了太多不愉快的記憶,平時誰也不願過來,便想著乾脆賣掉。

也是湊巧認識了周越,聽說他在幫忙找房子,這才牽上線。

溫言笑頓了頓,誠懇道:“如果您決定要,屋裡這些家具都可以留下。交房前,我會請人裡外徹底清掃一遍,哪兒有損壞,也一並修好。”

林紉芝對這房子挺滿意的,附近生活設施很齊全,離工藝美院開車也就十來分鐘。

這年頭能遇上一處地段不錯、獨門獨院的房子實在難得,她便問起價格。

“原本是要八千的,”溫言笑飛快掃了眼旁邊站得筆直的周越,“但既然是林同誌您要買,七千五就行。”

一口氣少了五百,林紉芝心裡更確定了,這是位從不愁錢的主兒。

她挑挑眉,“你不用和你姥爺商量下?”

“不用不用,我姥爺說了,這房子賣多少錢都歸我。”

林紉芝沉默了,她突然覺得這姑娘跟周越挺般配的,都很缺心眼。

她斟酌了一下,還是提醒了句:“溫同誌,俗話說‘財不外露’,防人之心不可無。”

溫言笑用力點頭,眼神清澈見底:“林同誌,我明白您的意思。可周越同誌是個好人,為了救我,他腦袋上縫了五針,我相信他的家人差不到哪去。”

她冇說的是,以林紉芝如今的社會地位,名聲可比財富要緊多了,根本犯不上貪圖她這點小錢。

一旁的周越,小麥色的皮膚紅得發燙,整個人都快熟了。

林紉芝暗想,得虧周越不是現代人,不然聽到姑娘這麼實誠地發“好人卡”,怕是要當場心碎。

溫言笑給的價格在她接受範圍內,畢竟房子麵積不小,格局也好,基本能直接拎包入住了。

“行,”她點點頭,“那我們現在就去辦手續吧。”

溫言笑咂舌不已,連一旁正沉浸在害羞竊喜情緒裡的周越都回過神來。

從看房到決定,前後不過一兩個鐘頭,一棟房子就這麼定下了。七千五百塊錢,說拿就拿,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周越:嗚嗚,又是羨慕大哥的一天。

到了車上,林紉芝拿出一份合同,“你看一下,冇問題的話,在這兒簽個字。”

涉及錢財,她一向謹慎,寧願當麵把一切理清楚,免得日後麻煩。

溫言笑愣了下,心裡愈發踏實:她就說,周同誌的家人都是靠得住的明白人!

她接過那張紙,從頭到尾仔細看了遍,才鄭重地簽上名,又摁了個紅印。

一人一份各自收好後,幾人直接去了房管所。這年頭冇有商品房買賣一說,明麵上隻能說是過戶給親戚。

工作人員見雙方衣著氣度都不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多問。

溫言笑準備得齊全,她姥爺的親筆委托書、戶口本、房契一樣不落。手續辦得很快,冇多會兒,房子就過到了林紉芝名下。

林紉芝收好房契,馬不停蹄帶著兩人去了銀行。

這會兒最大麵額是十塊的大團結,七千多塊現金,累起來得有好幾十斤重,提著實在不方便,直接開票彙安全可靠。

接待他們的經理是周二嬸的朋友,見是大額款項,也冇多問,利索地就給辦了手續。

見林紉芝填寫金額時麵不改色的模樣,溫言笑心裡直嘀咕:蘇繡大師這麼能掙的嗎?自己當初是不是選錯行了?

等那張薄薄的彙票到了自己手裡,她嘴角完全壓不住,嘿嘿,現在有錢的可是她了!

周越左瞅瞅是一個大富婆,右瞄瞄又一個小富婆,內心悲憤:窮不可怕,可怕的是窮的那個是我!

事情辦妥,入手一套房子,林紉芝心情很好,領著兩人去了全聚德,要了個小包間。

服務員送上皮質封麵的菜單,周越和溫言笑接過來,立刻興致勃勃地開始點菜。

周越覺得,作為在場的唯一男性,請嫂子和心儀的姑娘吃飯天經地義;

溫言笑則想,今天剛進賬一大筆,這點飯錢跟那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兩人都想著是自己請客,於是專挑硬菜、大菜下手,價格自然不菲。

林紉芝樂得清閒,反正周越已經把她愛吃的都點上了。

她端著茶杯,看著對麵湊在一塊兒研究菜單的年輕男女。

發現溫言笑點的好幾道都是周越偏好的口味,而周越呢,溫言笑說什麼他都點頭說好。

菜還冇上,林紉芝就覺得快飽了。

吃得差不多時,溫言笑想起一事,放下筷子:“對了林同誌,有件事得跟您提個醒。”

“在您之前,有個年輕女人也想買我那房子,我開價八千,她開口就是兩千,我說不賣她還纏了我快一周。不知道她後麵還會不會找來,您心裡有個數。”

林紉芝瞪大眼睛,好家夥,這是打粉碎性骨折啊。

臉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

周越憤憤不平:“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你麵嫩好說話嗎!”

“可不是嘛!照她那價,我直接白送給她得了唄。”溫言笑想起那女人就來氣。

“要是我們早點認識就好了,”周越握了握拳,“我就能……”

“你就能幫我罵回去嗎?”溫言笑眼睛一亮,滿臉期待。

她隻會動手,可羨慕那些嘴皮子利索的人了。

周越卡殼了,半天擠出一句:“我、我就能…請我大哥教我怎麼罵!”

他看向林紉芝,尋求佐證。

“不信你問我嫂子,我大哥老會罵人了。我爺說他那舌頭跟裝了挺機關槍似的,每天突突突到處掃射,比毒氣彈還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