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段時間,周湛身上隨身帶著又長又扁的盤扣條和小鑷子,一有空閒就掏出來盤。

這天開會間隙,丁司令在上麵說些無關緊要的,周湛垂著眼,手指在桌下靈活地動作。

他的位置在最前頭,非常顯眼,加上他手擱在大腿上,從上麵的角度看下去,那輪廓、那動作…讓人想入非非。

丁司令眉毛皺得死緊,這手怎麼動個不停……怎麼瞅怎麼不正經。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提醒周湛註意點,這畫麵太醜了。

當事人毫無反應,倒是其他幾位軍官被這動靜吸引,也註意到了周湛桌下的小動作,臉上神情都不對了。

丁司令咳得更猛了,一聲響過一聲,肺都快咳出來了。

周湛終於舍得抬頭,關心了句:“司令,實在不行,咱就少說幾句吧。”

“……”

丁司令鐵青著臉,大力拍桌。

“咳…在座的都是高級軍官,在外,尤其是公共場合,務必註意形象,做個文明人!”

周湛深以為然地點頭,聽出他的意有所指,他左瞅右瞅,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語氣格外興奮,“誰啊誰啊?誰不文明了?我幫您盯著!”

丁司令:“……”

眾人:“……”

對上幾道複雜躲閃的目光,順著視線看向自己大腿,他慢半拍反應過來了。

“謔,該不會是說老子吧?靠!”

周湛頓覺風評被害,舉起手上撚到一半的盤扣條,罵罵咧咧個不停。

“這是盤扣!心臟的人看什麼都臟!懂不懂什麼是盤扣,咱們民族的瑰寶!老子做個盤扣哪裡不文明了?老子簡直就是中華文明的使者!”

那幾人尷尬了瞬,不好意思地問:“那個…周軍長,盤扣是什麼?”

“就這個唄。”他把手裡半成品舉高了些,是個已經初具雛形的琵琶扣,布條纏繞緊密,形狀精巧。

“冇見過?我媳婦兒那高定旗袍就需要用到這種,純手工的,每一顆都得這麼一點點繞出來。”

一位軍官不解:“林同誌工作室的東西,怎麼讓您來做?”

周湛眼睛一亮,音調明顯上揚。

“這活兒可精細了,考驗耐心,更考驗手藝。也就是我媳婦兒疼我,又看重我,才放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

軍官們擰眉。

給你增加工作量叫疼你?看重你?

這周軍長腦子冇問題吧?

“怎麼樣,羨慕不?”

周湛掃了眼表情微妙的同僚們,挑眉得意。

“你們家媳婦兒,肯讓你們乾這麼精細的活兒?怕不是連穿針都嫌你們手笨。”

本來不屑的軍官們頓時一愣。

是哦,自己不想乾,和被媳婦兒嫌棄不能乾,那可是兩回事!

周湛邊繞布條邊繼續,不緊不慢的。

“所以說啊,這男人在媳婦兒心裡的地位,不能光看掙多少,還得看能不能幫媳婦兒分憂。你們看,我掙得比我媳婦兒少多了,可我有本事啊,我媳婦兒乾什麼都樂意帶我一起,搞事業也要帶著我。”

在場不少軍官回想了一下,自家媳婦兒買衣服、逛街、打扮什麼的,彆說捎他們一起了,連提都很少跟自己提,頓時備受打擊。

周湛同情地搖頭,悠悠補刀:“你們的媳婦兒,不~在~意~你~們~喲~”

明明在室內,眾人卻感覺頭上下起了傾盆大雨,比依萍去找他爸要錢那天還要大。

丁司令聽不下去了,要不是他聽媳婦兒提過幾嘴,差點真信了周湛的邪。

“我怎麼記得,這盤扣…是贈品啊?”

天晴了,雨停了,周圍軍官又行了。

“哎喲,原來是贈品啊。”

“林同誌可真是太在意您了,贈品呢,我們確實比不了。”

周湛下巴微揚,抱臂冷哼。

“贈品咋了?贈品就不是品了?你們連做贈品的資格都冇有呢!”

“再說了,我媳婦兒那是把最輕省的活兒留給我,這叫心疼我。真要讓我做衣裳…那我確實不會。”

“可我會給她打版、裁料、熨燙、盤扣,她畫圖我削筆,她繡花我理線。你們呢?你們媳婦兒的事業,你們插得上手嗎?”

他手指輕敲兩下,環視一圈,冇說話,但意思很明顯:我不是針對誰,隻是在座的各位…嘖嘖。

眾人:“……”

丁司令捂住胸口,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媳婦兒疼了…散會散會。”

怕了怕了,再不把這尊佛請走,不知道他還能說出啥不中聽的來。

周湛揣著盤扣條,一邊往外走,一邊搖頭晃腦地唱紅歌,聲音中氣十足,立體環繞。

“日落西山紅霞飛,周湛盤扣把家歸,把家歸。媳婦疼我甜心扉,酸人的閒話滿天飛。

mi so la mi so, la so mi do re。

酸人的閒話滿~天~飛!”

來不及撤退的眾人:“……”

陰陽怪氣誰呢?就你長嘴了會唱!

唱什麼《打靶歸來》啊,他們現在隻想把周湛《打靶送走》。

晚上,一大家子照例在客廳看《新聞聯播》。

西西和白白排排坐在專屬小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屏幕,等著數今晚電視上又會出現幾個認識的爺爺奶奶,這是他們每天晚上的保留小遊戲。

就是胖寶寶想不明白,明明平時見到的爺爺奶奶們那麼慈祥和藹,為什嘛一上電視就很嚴肅。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兩個小家夥數到6的時候,白白突然“呀”一聲,小肉手激動地指著屏幕,小臉紅撲撲的。

“媽媽,媽媽!那是媽媽做的衣服!”

新切換到的畫麵是一對高鼻深目的外國夫妻,高盧國總統攜夫人訪華,大首長和夫人親切會見並設午宴款待。

首長夫人穿的衣服,正是在林紉芝工作室定製的那套。

周湛原本在認真盤布條,隻耳朵聽著,聞言猛地抬頭,眼尖看到了對襟褂上熟悉的盤扣。

他心裡樂開了花,就問誰家男人隨手盤個扣子,能盤上電視的?

隻有他!冇有他媳婦兒,他的盤扣都冇人要,有了媳婦兒,他的盤扣身價都不一樣了,新聞聯播也登上了。

他親親媳婦兒對他的愛太拿得出手了!

俞紋心想的是另一層,囡囡工作室的名氣,怕是要更大了。

林紉芝倒冇想那麼多,畢竟這時期不像後世,名人穿個什麼衣服立馬扒出同款。

現在冇網絡,通訊不發達,就算上電視,冇點明衣服品牌的情況下,對她工作室宣傳效果有限。

她開心的是首長夫人這套衣服是正統華國風,對民間是一個很好的信號,能讓更多人喜歡並重視華國服飾就足夠了。

兩天後,10月17日這天。

林紉芝工作室所在的胡同,從幾百米外就開始交通管製,安保級彆調到最高,望不到頭的警衛裡還夾雜著不少外國麵孔。

過路人即使是好奇也不敢多看,隻內心詫異,這家新開的工作室到底什麼來頭?

這陣仗,比開業那天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