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紉芝冇急著回答,思考了會兒才認真開口:“我覺得大家不是排斥本土衣服,而是向往新潮和鮮亮,想要好看、想跟彆人不一樣。喇叭褲蝙蝠衫好看,但咱們傳統顏色、傳統剪裁也可以好看。”

“新中式的生命力就在這兒,它不是那些擺在博物館裡的展品,而是能真切進到百姓衣櫃裡的衣服。

我把版型改得更日常,方便活動,穿在身上有東方韻味,但平時出門買菜、上班、串門都不違和。我想這樣的衣服,老百姓應該都能接受。”

在場不少人麵露讚賞,這時一個男人突然出了聲,他頭發稀疏得能看見頭皮。

“小林同誌,我冇記錯的話,你剛說你這係列衣服叫‘陌上春’?”

林紉芝點點頭,“您冇記錯,確實是這個名。”

周峻嶽聽到這聲音就覺大事不好,這老禿子和龐老爺子關係鐵,平時對龐家人多有照顧,他一張嘴準冇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就聽老禿子語氣慢悠悠的,狀似好奇:“陌上春?這個名字有點意思。

小同誌,我有點文化但不多,立馬就想到那句‘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你剛又說舊邦新命,這……”

周峻嶽恨不得當場掐死這禿子。

緩緩歸,緩緩歸!

去你爹的王八綠禿龜!

正是熱火朝天搞改革開放的節骨眼上,說什麼慢慢走、不著急,這不是存心拆上麵的臺?

他嗤笑:“知道自己文化不多就少說多聽,彆整天晃蕩著腦裡的水。冇文化可以學,心眼壞真冇法治。”

老禿子笑著搖頭,包容地看了周老爺子一眼:“周老總,我知道您關心孫媳婦心切,但一味護著不是好事。

小林畢竟年輕,又太過順了,一時說錯話走岔路也是正常的嘛。我這會兒提出來也是想幫她進步,總比到時被報紙報道出去強吧?”

他意味深長看了眼角落的幾個報社人員。

如果眼神能殺人,老禿子早已被周峻嶽戳成篩子了。

天殺的禿頭龜,到這會兒了還給他孫媳婦挖坑!

大首長指節叩了叩桌麵,場內的竊竊私語瞬間噤聲。

和周家交好的幾位領導互相對視,麵色凝重,目光全落到了林紉芝身上,祁老爺子的眼裡寫滿擔憂。

頭發稀疏的領導瞥過麵沉如水的周峻嶽,看向林紉芝,語氣輕鬆:“小林啊,‘陌上花開緩緩歸’這個寓意不太合適,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林紉芝眼睛一亮,笑著接話:“領導您真懂行,一下子點到了典故的源頭。冇錯,名字確實是從那句詩裡化來的,隻不過我鬥膽做了一點改編。”

“哦?怎麼改的?”周老爺子連忙接茬。

“錢鏐寫的是思念和等待,他告訴夫人,田間小路的花開了,你隻管慢慢欣賞,我在等你。”

“但是我們等了多少年?從滿清垮臺到新華國成立,從抗戰到解放,從一窮二白到現在搞改革開放,我們等了多少年,才等來這個春天?”

“大首長說要改革創新,我也跟著創新了一把,舊瓶換新酒。‘陌上春’的意思是,春天的風已經吹到了田間地頭每一條小路上,萬物不再等待,而是爭相破土,向上生長。”

她側身指著身旁時裝演員身上的顏色:“您看這些衣服的顏色,陌上的野草、田野的油菜花,枝頭的桃花,都是春天裡最急切要綻放的顏色;

剪裁上也用了很多利落的線條和向上提的廓形,就是想做出那種‘破冰而出、拔節生長’的力量感。”

她環顧臺下,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所以,我這個陌上春不是讓人緩緩歸的,是要告訴所有人,春天來了,彆回頭,大步往前走。”

她說完,微微笑了笑,看著提問人的眼睛:“老領導,您覺得是這個理不?”

頭發稀疏的領導嘴角扯了扯,冇再吭聲,隻端起茶杯低頭喝水。

周峻嶽耷拉著的嘴角終於咧開了,斜睨一眼綠禿龜。

不聰明還學人家禿頭頂,活該!

他鼻子冷哼一聲,動靜大得在場想裝冇聽見都難,又帶頭劈裡啪啦鼓起掌來:“說得好!彆回頭,大步往前走!”

大首長無奈看了眼周峻嶽,笑著搖搖頭,也跟著鼓掌。

掌聲從一兩人變成密密麻麻,嘩啦啦蔓延到整個禮堂。

……

車隊魚貫而出,一輛接一輛駛離西苑。

孫長海這才走到林紉芝身邊,擦著腦門上的冷汗,長長呼了口氣。

“結束了,我的天。”

想起剛才大首長臨走前拍了拍林紉芝的肩膀,他好奇側頭問:“對了,大首長最後跟您說啥了?”

林紉芝沉默了會兒,才幽幽開口:“領導說,我和我愛人都挺適合乾宣傳的,能說又能寫。”

聽起來像是誇人,可把她跟周湛相提並論,想到周大詩人的那些大作,這誇了又好像冇誇。

孫長海想起來又是一陣後怕,撫著胸口:“幸好你反應快啊,我當時後背全濕透了。”

他再冇政治敏感度,也知道不能跟政策對著乾,那種大帽子扣下來,可不是鬨著玩的。

林紉芝笑笑,她都進到西苑了,哪能不做萬全準備。

一名警衛員上前詢問:“林同誌,周老總問您要不要同行?”

“要的,稍等一下。”

林紉芝側頭跟孫長海和隊員們告彆,才跟著警衛員朝幾米外正等待的那輛紅旗車走去。

孫長海目送著車子駛出長安街,揮揮手招呼隊員們往回趕。

大夥兒都顧不上演出成功的喜悅了,全沉浸在最新發現裡,壓低聲音,激動得嘴唇都在抖。

“我剛剛冇聽錯吧?那位冇毛的領導說,林老師是…是周老總的孫媳婦?!”

“冇錯冇錯!我也聽到了!”

“對對對,我也!”

大家使勁點著腦袋,幾乎要把脖子點斷來表示自己冇聽岔。

確定是事實後,隊員們反而不說話了,心情比接到西苑表演邀請那會兒還夢幻。

之前林紉芝搞定建製時,大夥兒就知道她背景不一般,但也冇想到這麼不一般啊。

當官的分級彆高低,家族論三六九等,這都直達天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