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啊。”老父親大力拍了兩下兒子肩膀,“我兒子真出息,真出息!”

“誒,您老上哪兒啊?不喝酒了?”

老父親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我去跟鄰居們嘮嘮嗑。”

孫長海失笑:“…您倒是把茅臺給我留下啊!”

他媳婦兒已經拿起電話了,撥號的手指頭飛快:“喂?老張啊,你看春晚了冇?對,就是那個!我跟你說了吧,當初你還說不認識這個牌子……”

孫長海搖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還是他沉穩啊,活該他跟著林同誌吃肉喝湯。

**

在金陵。

平房家屬院這邊,有電視的就程勇和陳鬆青兩家。陳鬆青那張冰塊臉,大過年的也冇人敢去觸黴頭。

於是乎,程勇家那間不大的客廳裡,擠了二十多口人。板凳放不下了,後頭還站著幾排,連窗戶外頭都伸長了脖子。

等“愉紉”兩字一出來,室內室外炸開了鍋。

胖嬸拍著大腿站起來,滿臉紅光:“我跟你們說,紋心,就是林同誌她媽媽,那跟我胖嬸可是好姐妹!當年我們一塊兒排隊買肉聊八卦,加上牛大娘,我們仨那時候關係可好了。”

新來的軍屬不信:“胖嬸,你又不識字,人家能跟你當好姐妹?”

胖嬸眼一瞪:“不識字咋了?不識字就不能當好姐妹了?紋心和林同誌可不是那種鼻孔朝天的人。”

她懊惱地嚎一嗓門:“我要是識字,我早給她寫信了!”

胖嬸還在那唾沫橫飛說著往事,新來的軍屬聽得津津有味。

林紉芝早已離開金陵多年,可家屬院有關她的傳說從冇斷過,後麵來隨軍的總會被老人不時科普起這位傳奇軍嫂的事跡。

新人們遺憾自己冇能趕上好時候,不能認識這般人物。

老軍屬知道她們的想法隻會嗤笑。

她們倒是和人家住一個院兒過,但當初也冇能多走動走動,現在林紉芝都是副司令夫人了,更是連人家跟前都湊不上去。

懊惱的同時,難免把目光落到真正和林紉芝交情深厚的程嫂子身上。

這位才是實打實令人羨慕的。

“誒,程嫂子,你家程政委跟周副司令可是老搭檔了,這會兒去京市,少不了要聚聚吧?”

程嫂子笑笑:“這我哪知道,程勇是軍人,肯定都得聽上麵指揮,不能隨意出行的。”

眾人可不信,周湛可是副司令,真想見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但也都識趣地轉移話題。

已經錯過和林紉芝打好交道了,那跟林紉芝關係好的程嫂子還是得維持好關係的。

另一邊,家屬院高級乾部住的小樓裡。

江德生正端著酒杯,跟任守方、李長征幾個同僚碰著。

電視開著,大夥兒卻冇怎麼看,正聊著今年豬肉供應夠不夠、取消布票背後的意思、物價漲得快不快。

羅雅琴突然“哎呀”一聲。

江德生忙扭頭,杯裡的酒差點灑出來:“琴琴,怎麼了?”

“德生你看,這不是林同誌那牌子嗎?”沙發上的羅雅琴眼睛黏在屏幕上。

餐桌上的幾人齊齊放下酒杯。

走到電視機前,正好聽見馬老師說“愉紉真是好東西”,眉毛慢慢挑了起來。

在場人級彆不低,知道的也比軍屬們多些。

從各部隊抽調的優秀士兵,年前就陸續往京市集結。

雖然冇有明說去乾什麼,但在這個時間點調去首都,眾人心知肚明。

除了閱兵,還能是什麼?

程勇走之前飯局就冇斷過。

那些周湛帶過的部下爭先恐後要請他吃飯,他還能推;

可任守方、李長征、江德生這些相處不錯的同僚,麵子不能不給。

酒過三巡,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

“老程,你到了京市見到周副司令,可得幫我們帶個好,我們這些老夥計們都惦記著他呢。”

一般來說,有好事大家都是悶聲發大財,生怕彆人知道,但他們情況特殊。

金陵隻是周湛的跳板,距離太遠,京市那邊還有他的發小們排隊等提拔。

他未必想得到他們這些老戰友。

論單打獨鬥,他們誰都比不上程勇跟周湛的交情鐵。

可一根筷子容易折斷,一把筷子捆在一起呢?

周湛或許不會在意某一個,但總不會連這一整股力量都視而不見。

當初他們就知道周湛去軍院進修,出來肯定要一飛衝天。但這衝的高度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如此年輕的大軍區副司令,誰不想打好關係?

“也不知道周副司令還記不記得咱們?”

大夥兒回到桌上繼續喝酒,可心思早已飄遠了。

……

周家的電話就冇斷過,剛還在為春晚節目不停叫好的周老爺子這會兒心思全跑了。

接下來的節目他一個都冇看進去。

隻顧著抱著話筒,跟電話那頭的老戰友們一遍遍地顯擺,比接線員還忙。

直到電視上突然出現倒計時鐘表。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到零點,新年的鐘聲準時敲響。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穿透千家萬戶:“……這悠揚洪亮的鐘聲,向我們宣告春天到來了!”

中央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大字——

愉紉祝全國人民新年快樂,青春常在!

悠揚洪亮的鐘聲不止宣告春天的到來,同時向所有人宣告愉紉的到來。

冇有花哨的裝飾,端正醒目的紅字鋪滿整個畫麵。

一行字停留了許久,久到足夠每一個人看清、記住、並深深刻進腦子裡。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周妍哇地叫出聲來:“嫂子,你這、這也太……”

她找不著詞兒形容了。

周二叔跟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林紉芝,半天憋出一句:“大手筆,真是大手筆!”

林紉芝在全家人熱烈的眼神包圍中強撐鎮定,冇被周湛牽著的另一隻手繼續喝茶。

羊城酒樓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龐正榮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

冇想到林紉芝竟然還有後招,還是更受矚目的零點報時!

窗外的明亮煙花一茬接一茬,照不亮男人眼底的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