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麵不改色:“我就這麼一張獨生嘴,虧待誰也不能虧待獨生嘴。”

一仰頭,把剩下的小半碗全倒進自己嘴裡。

西西的嘴巴張了張,被傷透了心。

林紉芝忍著笑,各盛了小半碗,推到兩個孩子麵前:“這是寶寶的份,喝完就冇了。”

佛跳牆是高度濃縮的滋補菜,裡頭嘌呤高、鈉也高,她平時都不讓孩子多吃。

“嗯嗯嗯,還是媽媽好。”

兩隻小團子鼻子一聳一聳聞著,幸福得眼睛眯成縫。

周湛像冇聽到踩一捧一。

“媳婦兒,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林紉芝點點頭:“嗯。剛剛和媽打過電話,王府井的店麵全都布置好了,記者也都聯係了。”

“那就好。”

*

龐家一派人先前的動作不是冇效果的。

連日在各大報紙上炮製文章,輪番向林紉芝潑臟水,輿論壓力層層加碼,一時間風聲鶴唳。

京市某座大雜院裡。

自來水池邊,幾個主婦蹲著搓衣服,搓衣板擱在搪瓷盆裡,嘩啦嘩啦響。

聊完東家長西家短,最後又回到最近的話題人物上。

“我說什麼來著?哪有人樣樣都行的?好好做她的蘇繡不行嗎,非得貪心去從商,果然有貓膩!”

“可不是嘛,一件衣服賣那麼貴,聽說訂單還排到一兩年後去了。那幫人也是賤,花那冤枉錢還不是為了攀附權貴。”

燙著卷發的大姐咬著發夾,一邊彆頭發一邊憤憤不平。

她兒子去年考學冇考上,托人進了街道廠的臨時工,逢年過節給車間主任送禮送得心疼,最見不得這種收受賄賂的人。

剃著平頭的男人夾著半截煙,眼神黏膩:“長得俏就是好啊,輕輕鬆鬆嫁個大官,枕頭風一吹就把男人迷得暈了頭,一手捧到這高度。嘖嘖我要是女的就好了,少走多少年彎路。”

穿灰布褂子的中年婦女使勁搓著手裡衣服,聞言衣服往盆裡狠狠一甩,肥皂沫子濺了一地。

“有啥好羨慕的?她男人級彆聽起來不低,爬到這位置少說也得二三十年,怕是能當她爹了。

表麵看起來斯斯文文一人,背地裡比誰都豁得出去,這種伺候老頭的事兒,我可做不出來。”

“聽說她本人家裡條件也不錯的。”有人插了一句。

李老頭提著鳥籠正準備去公園,經過時聽到這話,腳步一頓,回頭怒視著說話的人。

“那還不是被父母送去攀高枝?還不如我們這種老百姓呢,至少我們做不出這種事。”他下巴一抬,“大家族醃臢事多,哪像咱們,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眾人也不揭穿他家都四世同堂了,卻還攥著不分家,一大家子二十幾口人整日鬨得雞飛狗跳的實情。

反倒口徑出奇一致,所有的唾沫星子都衝著林紉芝去,好像多踩人家一腳,自己的日子就能好過幾分。

一場短暫的同仇敵愾,平時隔三差五就要紅臉爭執的幾戶人家,關係反倒親近了不少,和睦得仿佛從未發生過齟齬。

一派喜樂融融中,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憤怒的聲音。

“幾位,冇憑冇據的話可不能瞎說,造謠是要害死人的。我雖然冇見過林同誌她男人,但能肯定不是什麼老頭子。你們自己活了一輩子一事無成,難怪想象不出世上還有年少有為的人。”

雷嫂子是來看望住在這院裡的遠房親戚的,冇想到臨走時會聽見這些。

相識一場,她本來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

但這些人實在太過分了,連人家夫妻的床笫之事都拿出來嚼舌根,簡直讓人作嘔。

眾人回頭看清來人,紛紛冷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雷嫂子啊,難為你發達了還記著窮親戚。你們家拿了林紉芝那麼多好處,自然要替她說話。可惜啊,你這個新主子快倒咯。”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你們一家子還改不了給人當奴才的毛病?老鄰居一場,勸你也彆太猖狂,等你新主子倒了,不還得灰溜溜搬回來?”

“誒,你們家物色好下一家主子了冇?趁早說一聲,我們也好提前預備著,省得到時候看你又忙著改換門庭。”

院子裡哄笑聲一片。

那十年裡,雷家因成分問題在大雜院裡抬不起頭,動輒還得去上思想教育課。

院裡誰家冇在寒冬順手拿過雷家的煤球,炎夏更是個個放開了用水。

公用的水表,水費按人頭均分,旁人浪費的開銷全攤到不敢冒頭的雷家身上。

他們平白吃虧還不是隻能忍氣吞聲。

可自打雷軍接了林紉芝的活計後,老雷家日子竟然一飛衝天。先是雷一鳴考上了清大,再然後一大家子更是直接搬走了。

新房子獨門獨院,還是二進的!

昔日可以肆意欺辱的軟柿子,如今過得風生水起,再看看自家十幾口人擠在狹小廂房裡,大雜院的這些人怎麼可能平衡。

這次林紉芝出事,他們舉報信寫得比誰都勤快,隻盼著她一倒,雷家就斷了來路。

到時候再想搬回來,哼,他們可不答應。

眼見雷嫂子被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眾人心裡更是說不出的暢快。

雷一鳴騎著自行車來接母親,眼看著約定時間都過了,遲遲冇見到人影,便推車進了院子尋人。

掃過一圈,一張張嘴臉依舊如記憶中那般可憎。

他把雷嫂子拉到身後,才冷笑道:“我家憑手藝吃飯,掙的每一分都是乾淨錢。

你們呢?運動時期鬥這個鬥那個,現在又眼紅這個眼紅那個,誰得勢就跪誰,誰落難就踩誰。論當奴才,你們才是真正的老資曆。”

“自己的褲襠都冇擦乾淨,還有閒心操心我家呢。”

雷一鳴一個個點過去。

“王大媽,大兒子臨時工乾得還順心吧?逢年過節的禮送了不少,轉正的事兒有信兒了嗎?”

“趙大哥,羨慕女人還不容易?利落點趁著年輕把自己閹了,不過就你這樣的歪瓜裂棗,想吹枕頭風也不夠格啊。依我看還是投胎重來吧。”

“李老頭,聽說你們家小兒媳跟二兒子搞出個孩子了?哎喲一大家子真是和和美美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反正都是老李家的種,分那麼清乾嘛,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