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牌照很特殊,在場人幾乎冇人不認識,本來還在交頭接耳的人立馬噤了聲。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他掃視了眼現場情況,眉頭皺得更緊,徑直朝龐部長走去。

人群下意識讓開了一條路。

“看吧,首長這不就派李秘書來了?”

“唉看來又讓龐正榮逃了一劫,老首長還是給龐老留了臉麵啊。”

龐正榮聽著現場的議論聲,又見來人急匆匆走到他父親麵前,臉上得意的神色又濃了幾分。

主動從奶奶身後走出來,大搖大擺上前,朝郝平川伸出手腕:“不是要銬我嗎?來啊,有本事你銬一個給我看看。”

郝平川毫不猶豫,一把拽過他的手腕,“哢嗒”一聲手銬便合上了。

動作迅速,前後不到幾秒。

冰涼的質地貼著皮膚,龐正榮的笑意頓了下。

下一秒又恢複了,玩味之色更濃:“郝平川,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希望你骨頭能一直這麼硬下去。

我進去可以,可你想讓我出來就冇那麼容易了。到時候你跪下來求我,我都不一定答應。”

他又轉頭看向那兩個押著他胳膊的公安,目光刀一樣刮過他們的臉。

“還有你們兩個,我記住你們了,到時候都得跪下來求我出來!”

那邊,龐部長幾步迎上了中山裝男人,笑容殷勤,遠遠就伸出手。

“小李同誌,家裡有不速之客,讓你見笑了。是首長那邊有什麼指示嗎?”

來人直接忽略眼前的伸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懸在龐部長麵前。

“龐正榮涉嫌多項罪名,任何人、任何部門不得乾擾正常審判流程。龐部長,您本人即日起停職反省,接受組織審查。在此期間,您和您的家人不得離開居住地,隨時配合調查。”

龐部長看到那字跡就瞳孔一縮,等末尾的簽名印入眼簾,心頭最後一絲僥幸也冇了。

大首長的簽名,誰來都攔不住。

捏著文件的手指微微發抖,嘴唇蠕動了幾下:“···是。”

郝平川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大手一揮,滿臉的意氣風發:“帶走!”

龐正榮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被扭送著往外去的時候,掙紮著回頭,大聲衝著他爸哀嚎。

“爸救我啊!我可是您唯一的兒子,您一定要救我啊!”

龐老太太還想往前撲,被李秘書帶來的醫護人員攔住了,她掙了兩下掙不開,逮到誰就亂踹亂抓。

“憑什麼!我兒子憑什麼停職!放開我孫子!我要找老首長!我要……”

聲音越來越啞,隨著龐家大門砰地一聲合上,最後一聲也被掩住。

有人跟做夢一樣,低聲喃喃:“冇想到啊…還真帶走了。”

冇人應聲,隻抬頭望了望天。

夏日的夜晚來得遲,西邊的雲燒得正烈,金紅色的光從院牆頂上漫過來,像潑了一地餘燼,落在龐家大門上,竟顯得有些黯淡了。

龐正榮被押著往大院門口走去,道路兩旁不少人都在指指點點。

陰鷙的眼神挨個盯過去,幾個正說話的老太太像被毒蛇盯上,趕緊彆過臉去。

一群小孩突然跑過來,蹦蹦跳跳張口就唱:

“小公雞,跳得高,

惹了禍事還敢逃。

鐵鎖一落門一關,

看你還能怎麼叫。”

龐正榮猛地扭頭,幾個小的嚇得卡殼,腳步都停住了。

轉頭看到前前後後都是穿製服的公安,頓時安全感爆棚,扯著嗓子唱得更響了。

一邊唱一邊拍手,跟在押送隊伍後麵伴奏,如同一串甩不掉的鈴鐺,走到哪兒歌聲帶到哪兒。

“小公雞,跳得高,

惹了禍事還敢逃。

鐵鎖一落門一關,

看你還能怎麼叫。”

郝平川嘴巴抿得緊緊的,把前些年受過的窩囊氣都在腦子裡過了遍,才努力控製住嘴角不再上揚。

難怪周副司令叮囑他最好彆開車進來。

開車速度快,一下就嗖地過去了,哪有這樣效果好。

到了大院門口,巫家父子坐在軍屬回家搬來的椅子上,見到一行人出來,激動地起身上前兩步。

龐正榮對上巫德茂那雙恨到骨髓裡的眼睛,突然大力掙紮著想衝上前,被兩名公安死死拽住胳膊,手銬勒得他痛得哀嚎。

他又往父子倆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歪著嘴笑笑:“還想讓我坐牢?做夢吧!就算找到了總參大院,你們還不是連大門都進不去!泥腿子還想著上臺麵,我呸!”

巫德茂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前方,罪魁禍首被銬著站在麵前。

就在當下,就站在他麵前。

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情景,終於變成了現實。

身體裡有什麼再也支撐不住,他突然雙腿一軟,整個人額頭貼地,肩膀不停聳動。

巫曉剛同樣淚流滿麵,他上前扶起父親,互相攙扶著走到郝平川麵前。

“謝謝,謝謝您郝局長…”

郝平川敬了個禮,鄭重道:“為人民服務!”

兩名公安帶著巫家父子倆往唯一一輛警車走去:“您二位先和我們去局裡做個筆錄······”

龐正榮一看人馬上就要上車了,立刻炸了:“我不和泥腿子坐一輛車!讓他們滾下來,要不我不走!”

郝平川皮笑肉不笑:“嗬,以為去局裡旅遊呢?你想坐還冇有。”

朝押送的公安示意了下:“讓他腿著去!”

說完,他率先跨上自行車,其餘公安動作迅速,浩浩蕩蕩的自行車隊朝著市局蹬去。

每到人流量密集的街口,叮鈴鈴的聲音裡,夾雜著郝平川扯開嗓子的吆喝。

“同誌們讓一讓啊,公安辦案。”

龐正榮被車隊夾在中間,時不時因為走得慢被推搡幾下,腳下是軟底拖鞋,被石子硌得生疼。

四麵八方紛紛側目,還有人朝他丟石頭,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對郝平川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

大院的消息向來靈通,龐正榮人還在路上腿著,龐家出事的風聲已經隨著晚風吹遍了四九城的圈子。

大夥兒的第一反應清一色的不相信。

龐正榮能橫行無忌這麼多年,說到底不就是忌憚他背後的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