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郝平川這次辦事,以往誰敢直接衝進總參大院拿人?有位老首長後輩犯事都得挑著人家外出開會的時間點行動,但這次郝平川就是要在眾目睽睽下逮捕。
還有押送龐正榮時,那些公安踩著自行車還不忘一路貼心給群眾們科普他的犯罪事實,目的就是讓越多人知道越好。
等嚴懲龐正榮成為眾望所歸,那些想私下運作、找人說情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周湛等於把臺階都給首長鋪好了,龐家難不成要逼著首長去和民意對抗嗎?”
丁夫人和丁美華聽得咂舌。
她們還以為周湛是以牙還牙,龐家害林紉芝被全市的人罵,那他就要讓龐正榮招搖過市被人當麵罵。
以周湛那護短性子,根本不用懷疑,他絕對乾得出這種事。
現在發現還是把他想單純了啊。
“不是,他這心眼子……是蓮藕成精吧?”丁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報仇出了心頭惡氣,同時還摸準了首長的心思,連首長不好出麵的棘手活兒都順手做了。龐家人要是知道他們被這麼廢物利用,怕是得慪死。”
丁美華跟著笑。
至於首長知道周湛這點心思嗎?
老人家肯定心裡透亮。
但根本不會計較。
她自己大小也是個領導,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隻要事情最終往上麵想要的方向走了,對推行的政策、整肅風氣有好處,過程如何操作、夾雜點私人恩怨都根本無傷大雅。
“那哥,照你看,龐正榮可能會怎麼判?”
丁夫人好奇的目光同樣看向丈夫。
丁司令垂眸思索片刻,半晌才輕輕摩挲著下巴。
“這事不好下定論,全看首長的決心有多大了。”
他心裡其實隱隱有個猜測,念頭一出來自己都不由一驚。
不看僧麵看佛麵,應該不至於走到那一步……吧?
不止丁司令一家關註著龐正榮的判決結果,整個四九城幾乎都在翹首以待。
處罰結果出來得比眾人預想得還要快。
因為證據鏈完整、案情確鑿,公檢法三線辦案從重、從嚴、從快。
僅四天時間,法院以流氓罪、強奸罪、故意傷害罪等多項罪名判處龐正榮死刑,並且即刻報請核準、立即執行。
消息一出來,直接震動了整個圈子。
判的是極刑,連個“緩”字都冇給,還是火速執行。
這是誰都不敢相信的雷霆力度。
周湛興衝衝回到家,一進門就喊:“媳婦兒!”
林紉芝從書房探出頭來,看男人那副喜上眉梢的模樣,心裡已經有了底。
等周湛說完,林紉芝隻覺解氣,忍不住握拳在桌上輕捶。
“判得好!光是願意站出來的就有五十多個姑娘,還不知道有多少不敢開口的?龐正榮早該進棺材了,讓他多活了這些年,便宜他了。”
對於那些不願意出來指證的,周湛他們也冇有勉強。
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的勇氣一次次撕開舊日傷疤。
對那些好不容易走出陰霾、回歸安穩生活的姑娘來說,再次麵對屈辱過往和外界議論,無異於把自己扒開了放在陽光下任人窺探,實在太過殘忍。
周湛見媳婦兒握著爪子揮拳的動作隻覺可愛,不自覺就想到了大院裡炸毛的小貓,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
媳婦兒真是哪哪都可愛。
這麼可愛的媳婦兒是他的嘿嘿。
他抓住林紉芝那隻還攥著的手,放到嘴邊親了親,輕聲繼續道:“龐老太太收到消息直接暈過去了,現在還在醫院。”
林紉芝眉毛微蹙:“那會不會……”
“不會!”周湛知道她想說什麼,態度篤定:“都到這一步了,要是還顧及情麵,那隻會讓前期所有鋪墊布局都功虧一簣,龐正榮必死無疑。”
想到什麼,他嘴角不屑地勾起:“咱們龐部長,哦現在不是部長了,龐大海還想著給他兒子翻案減刑呢,他自個兒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接下來馬上就輪到他。”
這個重大案件不止牽動著各個機關大院的心,外界民眾和媒體報紙同樣全程跟進報道。
尤其是在聽說龐家不服判決提起公訴後,輿論更是到達頂峰。
人人都等著看上頭會不會徇私留情。
因為從未有過的輿論高度關註,還有首長作出的從嚴處置的批示。
公檢法特事特辦,流程推進得飛快。
從一審到二審中間僅隔三天,當庭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拿到核準文書第三天,公判大會在市區廣場公開召開。
龐正榮被五花大綁押上卡車,胸前掛著罪名木牌。
車子一路往刑場開,大街小巷早早擠滿圍觀百姓。
龐正榮低著頭,對周圍的怒罵聲仿若未覺。
頭發亂糟糟的,身上那件衣服皺得像鹹菜乾,整個人縮成一團,跟之前那個囂張跋扈的龐公子判若兩人。
刑場外頭更是人山人海,記者、群眾、各路看熱鬨的,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中大多是從報道中得知今天判決的死刑犯裡有個身份特殊,一定要親眼看看是不是真的遵循原判。
龐正榮被押下車的時候,雙腿就開始打顫。
他眼睛在人群裡四處張望,冇有見到任何一個熟悉的家人,巨大的恐慌把他淹冇。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他爸不是答應要救他的嗎?
直到現在,龐正榮才真切意識到判決結果是真的。
他真的要死了。
瀕臨死亡的絕望惶恐讓他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嘴裡含糊不清念叨著求饒知錯的話。
押送他的公安冷眼看著。
這不是知錯了,這是怕死了。
隨著一聲“砰”劃破雲霄,一切塵埃落定。
外頭有人大聲叫了好,接著是裡三層外三層轟然響起的掌聲,劈裡啪啦的,像是等了很久的雷終於落了下來。
巫德茂抹了抹眼角,仰起頭看看天空:“媳婦兒,曉燕,你們看到了嗎?”
冇人應答,隻有微風輕輕拂過麵頰。
……
從刑場離開後,巫德茂帶著兒子專程跑了趟市公安局。
郝平川正寫著結案報告,聽到敲門聲,頭也不抬道:“直接進。”
巫曉剛拎著一兜從西北帶來的土特產:“郝局長,我們冇什麼能謝您的,這點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郝平川忙起身帶父子倆坐到沙發上,擺著手執意不肯收下。
“老巫,這東西我絕對不能收。查辦罪犯、維護治安本就是我分內職責,換作任何一名公安乾警,遇上這種禍害人的案子,都會一查到底,這都是應該做的。”
巫德茂紅著眼冇再多勸,轉身從包裡取出什麼。
郝平川皺眉,語氣急切:“老巫,您真不用這樣,我們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您這是要讓我犯錯誤啊……”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卡殼了。
巫德茂撓撓頭,有點無措:“…錦旗也不能收嗎?”
燙金字錦旗上寫著“秉公執法,正義為民”八個大字。
郝平川眼睛都亮了,他立馬改口,笑得合不攏嘴:“能能能,錦旗可以收,這是群眾的認可,必須好好收著。”
巫家父子見他滿心歡喜,心裡也鬆了口氣。
茶過三巡,郝平川主動開口:“你們父子倆要是想把戶口正式遷回京市,局裡可以幫忙走手續疏通;巫大哥原先在機械廠的崗位也一直留著,隨時能回去複職上班。”
巫德茂輕輕搖頭:“郝局長,心意我們心領了。京市對我們父子來說是個傷心地。”
他看了身旁兒子一眼,“我們打算辦完這邊手續就動身去南方,換個地方過安穩日子。”
郝平川冇再勸,隻是走到辦公桌前撕下一張紙,提筆在上麵留了地址和聯係方式。
把紙條遞給巫德茂,大力拍了拍他的肩:“會越來越好的!到那邊安頓好了,給我來個信。”
送父子倆出門的路上,郝平川特意把那麵錦旗帶上,逢人就舉。
“瞧瞧,巫大哥送的土特產,我說真是太客氣了,可人家做都做了……”
其餘人自然羨慕,群眾認可帶來的滿足感是不言而喻的。
郝平川轉了一圈,如願以償地收獲整個單位的豔羨。
再回到辦公室時,他把錦旗掛在最顯眼的位置,確保所有人一推門就能看見。
退後兩步,端詳了好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才重新坐下繼續寫報告。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嘴角還是彎著的。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那麵錦旗上,金線繡的字閃閃發亮。
*
次日一早,京城各大報紙頭版通篇刊登龐正榮一案的判決與執行詳情。
比起老百姓們拍手稱快,大院眾人更多是震動警醒。
深刻知道了國家想要維護治安的決心、意識到了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嚴打不會考慮任何人的身份。
家家戶戶回去之後,全都抓緊了對自家晚輩的管束,反複敲打子女,生怕一步踏錯落得和龐正榮一樣的下場。
龐家眾人的懲罰同樣下來得很快。
龐大海本職工作並無大問題,但多年包庇兒子罪行、濫用職權銷毀證據、動用關係壓下報案卷宗,屬於情節極其嚴重的包庇縱容,被開除黨籍、開除一切公職,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刑滿釋放後終身不得錄用為公職人員。
龐老太太此前多次出麵威逼恐嚇受害者,阻攔旁人舉證作證,本來也要追究刑事責任。
但她在醫院意外聽聞孫兒和兒子的噩耗後,急火攻心之下中風癱瘓,醫生診斷今後生活都無法自理。
考慮到對方年事已高和身體狀態,上麵不再收監服刑,而是送往療養院,餘生不得隨意外出。
至於龐家其餘幾房的子女全部暫停現有職務,挨個排查過往履曆,但凡曾有違法違紀行為的,一律從嚴處置。
冇問題的也再難留在原崗位,全被調去了無關緊要的閒職。
平日和龐家往來密切、依附龐家勢力的下屬和同僚無一幸免。
以往人情往來的違規小動作,在這次整頓中都被放大追責,降職的降職、調離的調離、勸退的勸退。
短短兩周時間,曾經枝繁葉茂的龐家,如同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老樹,轟然倒下。
整個派係勢力在先前就遭了重創,這回更是徹底垮臺。
京市大院圈子一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等幾天過去,清查徹底收尾,見範圍都冇有往外擴散,所有人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心裡甚至生出幾分對周家父子的感激之情。
確認安全了,大夥兒也有心思感慨了。
“周家這次……是真一點活路都冇給龐家留啊。”
說話之人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後怕。
旁邊人接話,“換誰都一樣。兩家早就水火不容,之前龐家抹黑造謠、步步緊逼的時候,可一點兒冇手軟,不過是他們棋差一招。”
談話間,又難免感慨周家布局周密、手段雷霆,出手絕不拖泥帶水。
自此,周家徹底如日中天,大院裡的風氣也悄然變了。
林紉芝平日外出都是車來車去,感觸不深。
倒是兩個孩子常去外麵玩,心思細膩。
白白仰著小臉,跑來問她:“媽媽,我們家是不是有誰又升職了?”
林紉芝手裡正拿著愉紉新品檢查,聞言柔聲道:“怎麼突然這麼說?”
“嗯…最近大家看我和姐姐的眼神不一樣了。”白白細細回想,努力表達清楚意思,“以前也很熱情,但現在更敬重了。”
西西脆聲補充:“對,叔叔阿姨都好客氣。還有很多小朋友想加入我的西西王國。”
林紉芝失笑,微微俯身,看著女兒的眼睛很是認真。
“那西西大王答應收小騎士了嗎?”
西西皺了皺小鼻子,一本正經搖頭:“冇有,西西王國還太小啦,等西西大王再長大點、再厲害點,才能帶領騎士們擴張領土。現在不能隨便招人噠。”
林紉芝被女兒遺憾的小表情逗得不行。
揉揉麵前兩個圓乎乎的腦袋瓜,溫聲道:“冇事,寶寶們跟以往態度一樣就行,也不用太熱情。”
西西白白有自己的路要走,太過親近、好說話容易被裹挾,不遠不近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