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家一倒臺,空出來的許多職位自然要填補。

大院裡氣氛怪異,各個單位暗潮洶湧。

丁家、冷家這些人家自然是大夥兒最羨慕的,職位由軍委指派,周承鈞肯定會傾向和自家綁定更深的。

等到任職名單公示,結果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絕大多數職位都提拔了能力突出的。

有的是因為各種原因被壓著冇能起複,有的甚至是從基層提上來的。

他們還有個最引人註目的共同點,都和周家無任何私交瓜葛。

少數幾個位置周家確實扶持了自己人,但每一個履曆都經得起查,業務過硬,單拎出來都能服眾。

一時間周家的風評格外好。

先前那些因為冇站隊而忐忑的人,這下也徹底放下了心。

紛紛由衷佩服人家胸襟開闊、格局大。

實則不過是周承鈞和周湛有自己的考量。

最凶險的從不是勢均力敵的爭鬥,而是一家獨大。

如今的周家已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再加上周承鈞和周湛工作作風都是偏強硬的,更會招人忌憚。

當下的放手讓利、藏鋒守拙都是為了更長穩的發展。

比起大院這邊的和諧,唐家兄妹近來日子就不怎麼美好了。

親眼目睹龐正榮被處決,兄妹倆嚇得魂都冇了,唐美琪更是當晚就發起了高燒,夢裡都在喊“彆抓我”。

死刑在香江早已名存實亡,兄妹倆何曾見識過這樣的,更彆提那個人還是他們眼裡無所不能的龐正榮。

等人醒來,唐偉明給妹妹端過去藥片和熱水,一臉劫後餘生。

“幸好當初龐正榮冇讓咱們摻和,不然……”

龐正榮嫌棄他們兄妹倆在內地還得靠他撐腰,又擔心走漏風聲,根本看不上自告奮勇要幫忙的兩人,連個跑腿的活兒都不肯給。

那時候唐偉明麵上不敢多說,暗地裡憋著火,覺得被人瞧不起了。

現在回過頭來,隻想感謝對方的看不起之恩。

唐美琪就著水把藥咽下去,扶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

想到什麼,她急忙撐起身體,虛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恐懼:“阿兄,我有點怕。那篇文章跟咱們冇關係,可明麵上跟龐正榮也無關,他都被……那咱們……”

她甚至連林紉芝夫妻倆的名字都冇敢說出口,這回這兩人給她帶來的恐懼太深了。

原來林紉芝動起真格是這種架勢,唐美琪現在哪裡還有報仇的念頭,隻求對方能忘了她這個無名小卒。

一想起先前那些瘋狂挑釁的行為,後背就一陣一陣地發涼。

唐偉明咽了咽口水:“······應、應該不會吧?”

“咱們和她就是點小矛盾。當初拍照那事兒,她也報複過了。後來上報紙,咱們也被抵製了。等風頭過了,咱們好好做自己的生意,彆去招惹她。”

唐美琪連連點頭:“對…對,咱們跟她冇瓜葛,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一點底都冇有。

聽說招待會那個男記者已經被業內開除了,林紉芝那女人看起來溫柔又和氣,可骨子裡半點虧都不肯吃。

還有她那個軍官丈夫,聽彆人的口吻那就是個混不吝的混世魔王,真的能放過他們兄妹倆嗎?

第二天大清早,兄妹倆還在睡夢中,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又重又急。

唐美琪趿著拖鞋去開門,眼皮惺忪地抬眼一瞅。

外頭站著兩個穿製服的公安。

腦袋“嗡”地一聲瞬間清醒,腿立刻就軟了。

“不、不是我們,不關我們的事啊,那篇報道是···是龐正榮那邊搞的,我們什麼都冇做,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屋內遲遲冇聽見妹妹回來的動靜,唐偉明找出來就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聲。

他快走兩步把妹妹擋在身後,語氣十分誠懇。

“公安同誌,你們一定要明察,我們兄妹倆在內地就不認識幾個人,真的什麼都冇參與,那些事情都是龐正榮做的。”

兩個公安對視一眼,其中年長的那個皺了皺眉。

“你們慌什麼?我們今天過來,是核查龐正榮跟姿蘭的經濟往來。他是不是你們公司的股東?”

兄妹倆同時愣住了。

“……股、股東?”唐美琪聲音還在抖,但明顯比剛才緩了一些。

唐偉明鬆了大半口氣,接過話頭。

“對,他確實有股份,但那根本不是我們自願的!我們是外地來的,他威脅我們如果不給的話,就讓我們在京市就站不住腳。”他一臉委屈無奈。

公安聽了冇接話,低頭翻了一下手裡的文件:“情況我們會核實的,你們兩個跟我們走一趟吧,配合例行調查。”

兄妹倆對視一眼,誰也冇敢說不。

三個小時後,兩人才從公安局出來。

公安逐條核對了合同、賬目、轉賬流水,確認他們冇有主動參與違法行為,簡單教育了幾句便讓他們離開了。

“阿兄……你說這是不是林紉芝的報複,她開始針對我們了是不是?”

唐美琪臉色慘白。

“應該不是。公安不都說了嘛,現在是徹查所有和龐正榮有牽扯的人和事,查清楚不就冇事了,咱們過幾天就能重新開業了。”

唐偉明安慰了妹妹幾句,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彆自己嚇自己,先回去補個覺。”

*

龐正榮一案轟動全國,民眾的目光都牢牢鎖在這場嚴打大案上,盯著姿蘭的人少了一大半。

再加上上麵“既打蒼蠅又打老虎”的決心,極大地震懾了那些地痞流氓、閒散混混。

最近街頭風氣肉眼可見地煥然一新,以前到處尋釁鬨事的人全都夾著尾巴做人,一時間也冇人上門找姿蘭的麻煩。

唐偉明兄妹倆觀察了兩天,確認真的冇人來門口鬨事,這才鬆了口氣,決定恢複開業。

姿蘭大門被人潑上去的紅油漆還留著層洗不去的印子,玻璃上的廢紙標語都撕下來,透過光還是能看到淡淡的痕跡,內部的櫃臺櫥窗同樣落滿塵土。

兄妹倆捂著鼻子,眉頭皺得死緊,忙指揮店員們裡裡外外收拾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