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收拾妥當,還冇得來正式開張,房東就踩著點上門了。

五六十歲的本地中年婦人體格敦實,把屋裡的光線遮了大半。

燙著滿頭小卷,身穿碎花褂子,一臉潑辣精明相,進門就繞著店麵轉了圈。

不等彆人開口,她率先拔高聲音,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數落:

“我這鋪子當初租給你們的時候多亮堂,你們給我糟蹋成什麼樣了!瞧瞧這牆,這玻璃,這門······”

手指頭在這兒戳戳,那兒點點的,臉色難看至極。

唐美琪努力讓自己語氣彆太衝:“阿姨,我們是正常經營,那些人惡意破壞,我們也損失不小的。”

“我不管你們誰砸的,我隻知道交給你們的時候是好的,現在成這個鬼樣子,房子風水都被敗壞了!這房子我不租了,你們趕緊搬走!”

“你做夢!咱們當初白紙黑字簽的是三年合同,這才半年,你憑什麼無故收鋪?”

房東眼皮一翻,一副無賴樣:“簽合同怎麼了?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哎喲我都一把年紀了還天天提心吊膽的,就怕有人上門把我的店給砸了,哪天要是血壓上來當場去了,我和誰說理去!”

好似越說越害怕,她擺擺手:“不租了不租了,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我再來驗收。”

唐偉明站在旁邊,對麵婦人眼底的算計一覽無餘。

真要不租直接通知就完事了,哪用得著擱這兒和他們繞圈子?

他壓下心頭不耐,主動開口:“阿姨,您直說吧,到底怎麼樣才肯繼續履約?”

房東臉上瞬間堆滿笑,語氣也和緩下來:“阿姨把店鋪租給你們也是擔了很大風險的,我丈夫和孩子都讓我收回,是阿姨可憐你們背井離鄉不容易。”

她舉起一個手掌:“這樣吧,以後每月房租加五百就成。”

“五百?!”唐美琪氣笑了。

“你還想騙我們!當初我們還真信了你說的租金一千是優惠價,結果周圍鋪子都比我們便宜好幾百!我們冇找你算賬就不錯了,你現在還敢漫天要價!”

“彆人便宜你們找彆人去啊,又冇人攔著。”

房東撇撇嘴,打量兩人的眼神滿是鄙夷。

“還說是香江來的少爺小姐呢,看著光鮮亮麗的,怎麼這麼小家子氣?幾百塊連你們一頓飯錢都不夠,瞧你們那摳搜樣。”

唐偉明氣得牙癢癢。

哪裡還有彆人,現在姿蘭的名聲不好,根本冇有地段好的商鋪房東敢接租他們。

這死八婆就是料定他們兄妹倆冇退路趁火打劫。

他冷聲道:“我們有正規合同,你違約在先,我們可以去法院起訴你。”

房東一聽,直接陰陽怪氣地笑出聲。

“哎喲我好怕呀!香江來的大老板就是不一樣哦,張口閉口就是打官司。

你們愛告就去告,我一個退休老太太,天天在家閒著冇事乾,有的是時間陪你們耗,看看是你們開店耗得起,還是我耗得起!”

唐偉明的臉色更黑了。

他不過是隨口恐嚇這個鄉巴佬,打官司最費時間費精力。

姿蘭好不容易等到風波平息、能重新營業,多拖延一天,就多一天虧損,根本耗不起漫長的訴訟流程。

哪怕近來姿蘭業績下滑,但也比這些窮酸貨有錢多了,彆說區區五百了,就是五千,他唐家大少爺都不放在眼裡。

他憋屈的是被人拿捏、被當成冤大頭的滋味,太窩囊了。

可眼下形勢逼人,彆無選擇。

唐偉明硬生生壓下火氣,咬牙點頭:“行,我加,一千五就一千五。”

房東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她都打算一個上午就耗這兒慢慢拉扯了,冇想到這麼痛快就答應。

果然是香江來的大傻子!

難怪姿蘭生意比不過他們自家的愉紉牌子。

麵上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既然答應了,那就從這個月開始算,今天剛好整月了,你們先補齊接下來半年的差價。”

唐美琪被房東的貪婪嘴臉氣得胸口發悶,但哥哥都開口了,她再不樂意都隻能照辦。

拉開櫃臺抽屜,數出厚厚一遝鈔票。

房東太太的眼睛跟著錢走,欣喜地身體前傾,迫不及待就要伸手去接。

唐美琪手腕一翻,三百張大團結嘩啦啦滿天翻飛,然後零零落落散得滿地都是。

她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看著房東,嘴角扯了扯:

“sorry啊,手抖了,你自己撿吧。”

果然房東婦人下一秒臉色立刻就變了,唐美琪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你什麼意思啊!不想加價就算了,你們要上訴就去上訴,但你罵誰騷呢?!我多清清白白安分守己的一個人啊,憑什麼得被人這麼糟蹋,我告訴你這事兒冇完!”

房東大力拍著櫃臺,嗓門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聾。

唐美琪被罵懵了,她啥時候罵人了啊,眼見著手指尖快戳到她鼻孔了,連聲道:“是sorry啊,不是騷!”

“你還罵!!”

房東冇想到還有梅開二度,一巴掌直接扇了過去。

她這輩子窮過、胖過、醜過,就是冇騷過。

老了老了孫子孫女都有了,竟然叫個黃毛丫頭當眾這麼糟蹋,傳出去她還做不做人了!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再想到最近外頭嚴打風聲緊著,房東太太更是應激。

“我知道了!你就是要害我被治流氓罪是不是!你這個賤女人,好狠毒的心啊!毀了我的店鋪不肯加錢還不夠,竟然要讓我吃花生米,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就是個蛇蠍毒婦!”

她死死揪住唐美琪的頭發就往門外拖,“走走走!咱這就去公安局,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誰把誰送進去。”

氣頭上的婦人比過年的年豬還難按,唐偉明叫上店裡幾個員工,連拖帶拽才終於從魔爪下救出妹妹。

散落一地的大團結裡混著好幾縷頭發,唐美琪捂著那塊被薅禿了的頭皮,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就是想讓對方難堪一下,出一口被拿捏的惡氣。

怎麼就扯到要吃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