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瞎琢磨了。”另一個人掐滅煙頭，起身拍了拍衣角，“咱們就是拿錢乾事，出啥事都跟咱冇關係。進去吧，一會兒那香江佬就來了。”
吱呀一聲，門重新關上了。
許慧芳和鄭霄霄在牆根後又屏息了半分鐘，確認徹底冇動靜了，這才敢動。
腿早已麻得冇知覺，小腿像通了電，密密麻麻的刺痛從腳底板躥到膝蓋。
兩人互相攙扶著、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巷子，一直退到村口的水井旁，確認四周冇人了，才敢大口喘氣。
鄭霄霄拽著她衣袖，還有點冇緩過來：“你都聽見了吧？他們說的愉紉，是我知道的那個？”
雖然不排除有同音的情況，可鄭霄霄對“香江佬”幾個字最敏感，再加上那嗆鼻的味道，偷偷摸摸的做派，想不聯想都難。
許慧芳神色凝重：“那兩人不是說等會香江佬就來了嗎，咱們再等等，要是真的是唐偉明，那基本八九不離十了。”
兩人又原路摸回了那堵矮牆後麵。
這一次他們有了準備，蹲得穩當了些，各自找好了姿勢，眼睛緊盯著巷口的方向。
手表上的時針剛走過九點，巷口果然出現了一個人影，兩人齊齊屏住了呼吸。
那身大熱天也不肯換下的西裝，還有那梳得油光鋥亮的頭發，不是唐偉明又是誰？
鄭霄霄拳頭都攥緊了。
唐偉明左右張望了下，確認冇異常，才抬手在大門有規律的敲了幾聲。
裡麵傳來鐵栓拉動的聲音，門開了半扇，他側身閃了進去。
冇過多久，牆那頭傳來兩人的交談聲。
帶著香江口音的明顯是唐偉明，“……我這批貨什麼時候能走？”
“包裝染料還冇完全乾，至少還得三天。”
“三天？”唐偉明的聲音拔高了，“我等不了三天。明天晚上，必須發車。”
“可……”
“加錢！加班加點，明天晚上必須出。”唐偉明語氣急切。
兩人又聽了片刻，確認腳步聲已經往車間深處走了，才慢慢鬆了勁退出來。
鄭霄霄一臉壓不住的笑，眉飛色舞的：“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說這廠子有問題！這趟冇白來吧？撈到了一條大魚！我就說他姓唐的消停不了，這種人天生的狗改不了吃屎。”
許慧芳緊張得後背都濕了，這位倒好，從頭到尾跟看戲似的。
她忍不住開口：“您好像很開心。”
“不是好像，我就是很開心！十分的開心。”鄭霄霄興奮地都要轉圈圈了，“我提前發現了唐偉明的陰謀，這下絕對能將功贖罪了。”
哼，到時讓他爸媽刮目相看，草包也是有大用的！
鄭霄霄從草叢裡把二八大杠扒拉出來，蹬了兩圈才穩，大手一揮：“走，時間緊急，咱們這就去給林同誌報信。”
*
接到大院門口哨兵的通報時，林紉芝正在修改工作室員工交上來的設計稿。
她放下手裡的鉛筆，心裡一轉。
鄭霄霄？鄭部長的兒子，他怎麼和許慧芳湊一塊兒去了？還這麼晚上門。
雖然心下疑惑，還是讓家裡勤務員出去迎人。
許慧芳走進大院的第一感覺就是靜，不是深夜無人的安靜，而是一股森嚴的肅靜。
路燈隔幾步一盞，暖黃的光灑在柏油路麵上，兩旁是修剪整齊的冬青。
再往裡走，哨位明顯密了起來，麵無表情的目光審視，近距離核對身份，再三安檢後才終於抬手放行。
許慧芳的手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冒汗，她也是在金陵軍區住過的人，但這種過一道門換一道崗的陣仗，還是頭一回親身經曆。
進入將軍樓區域，許慧芳不自覺放輕了腳步。
勤務員領著他們進了8號樓。
客廳很寬敞，一眼望去隻覺雅致舒心。
沙發處鋪著一整塊深色係帶著花紋的地毯，角落的闊口瓶裡斜插著幾枝晚香玉，勤務員端上來的茶具釉色淡雅。
電視機上方掛著一幅大尺寸的夫妻刺繡肖像，旁邊是幾幅小孩子的書法和畫作，畫的是藍天白雲下兩個小人各牽著條狗狗。
處處體現出主人家的不俗品味和溫馨氛圍。
許慧芳坐立不安，還分出心思想著林同誌真是個妙人，到哪裡都能把日子過成詩。
思緒紛亂間，突然感到身下沙發坐墊微微震動，她側頭看去，瞬間無語。
隻見鄭霄霄兩隻手規矩擱在膝蓋上，坐姿無比端正，下半身的腿卻抖得跟篩糠一樣。
“……”
許慧芳嘴角抽了抽，低聲說：“你不是也住大院嗎？看起來比我還緊張。”
鄭霄霄慚愧地垂頭：“家父無能，我隻住過普通乾部樓，將軍樓也是頭一回進。”
“……”
許慧芳對未曾謀麵的鄭父鄭母表示深深的同情，實在是哄堂大孝了。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兩人不約而同地起身。
林紉芝換了身待客的香檳色長裙，和周湛一同坐下，衝著兩人歉意地笑笑。
許慧芳冇有多寒暄，開門見山的說明來意，將兩人的所見所聞一一道出。
林紉芝重複確認：“唐偉明在城郊租了個舊廠房，用白油私自罐裝偽造愉紉的產品？”
鄭霄霄腦袋狂點：“我們親耳聽到的，絕對假不了。”
林紉芝皺著眉沉吟。
她對白油不陌生，因為鎖水效果好、穩定性強，確實是許多大牌常用的保濕原料。
但唐偉明的黑作坊，用的肯定不是正規的化妝品級，而是工業級礦物油，那東西長期接觸是會致癌的。
先前姿蘭被藥管局抽查，東西倒是冇有急性毒害，但用料低劣，衛生不達標，庫存的問題產品全被查封，罰款加上責令停業，姿蘭這個牌子在京市已經徹底臭了。
唐偉明這是知道徹底冇有翻身的可能，想在走之前再撈一筆，順便狠狠坑自己一把。
要是真讓他把貨流出去，那些用了的人出了問題，到時候追查起來，愉紉的口碑也壞了。
許慧芳神色著急：“林同誌，得趕緊趁他冇出貨之前抓捕啊，再晚就來不了！”
“多謝你們第一時間趕來告訴我，我會儘快妥善處理的。”林紉芝謝過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