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老子飄然歸山,響徹萬古的人道道音緩緩消散在天地間。
隨著聖人道韻徹底落定,人教大勢塵埃落定,紛亂許久的洪荒,難得安靜了下來。
但誰都清楚,這份安穩,從頭到尾都隻是屬於人族的假象。
真正的洪荒頂層格局,早已因為這一場成聖大典,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不周神山,巫族祖殿。
偌大的殿堂死寂得嚇人,連一絲風聲都無。
方才太清立教、證道成聖的每一縷金光、每一句道音,都完完整整傳進了十二祖巫的耳朵裡,冇有半分遺漏。
一眾祖巫靜靜立在原地,冇人說話。
此前為了守護大地權柄,他們主動出手抗衡妖族,滿腔戰意、悍然霸氣,儘數斂去。此刻每個人的眼底,隻剩下沉甸甸的凝重,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忌憚。
巫族當初出手鎮壓被妖族屠戮人族的亂象,初衷很簡單。
就是看不慣妖族越界,想守住大地生靈的歸屬權,打壓天庭的囂張氣焰。
他們壓根冇多想,自己這一次順手而為的種族博弈,居然直接逼出了一場橫跨萬古的立教盛典,硬生生成全出一尊混元聖人。
大地依舊是巫族執掌的大地,山川厚土、地脈萬物,依舊歸巫族統禦。
可人族,徹底變了。
再也不是昔日那群無根無憑、任人宰割的後天泥胎,再也不是洪荒大族眼中可以隨意拿捏、隨意犧牲的螻蟻族群。
人教立世,聖人坐鎮紅塵。
混元道果壓定人道根基,等於給所有人族先民,鍍上了一層天地最高規格的護身符。
從今往後,再有人膽敢肆意屠戮人族、斷絕人道生機,就不再是簡單的種族廝殺、地界紛爭。
那是公然悖逆教化天道,是正麵硬撼太清聖人的無上威嚴,是觸之必遭天罰的逆道重罪。
沉默僵持了許久,才有一位祖巫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複雜得難以言喻:“人族……有聖人兜底了。”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一樣。
這一波,巫族看似占儘了便宜。
此前妖族下界屠人,失德失道,理虧在先。巫族順勢出手,既穩固了大地正統的威嚴,又順應天道大勢護住人道,間接幫老子攢夠無量功德,順利踏出混元聖位。
可便宜占儘,致命的隱患,也徹底紮根在了洪荒天地的格局裡。
以前的人族,弱小、卑微、氣運稀薄。
哪怕族群逐年繁衍、氣運緩慢增長,也始終被妖巫兩族拿捏在可控範圍之內,翻不起任何風浪。
但現在不一樣了。
人教徹底成型,人道大勢名正言順,堂堂正正躋身洪荒正統大道之列。
人道隻要一日不滅,人族便會一日日興盛壯大。
而滋養人族興盛的氣運,不會憑空生出,隻會源源不斷從妖、巫兩大先天種族的本源道基中剝離、分流,彙入人道長河。
妖族掌天、巫族掌地,延續了無數紀元的天地二分格局,被後起的人道,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再也無法彌合的裂口。
“原本以為隻是個隨手就能掐滅的螻蟻變數。”
有祖巫低聲呢喃,心頭五味雜陳,“到頭來,居然養出了一條淩駕天地的人道大道,養出了一尊坐鎮紅塵的混元聖人。”
巫族眾人的心態很矛盾。
談不上半分欣喜,滿心滿眼都是忌憚。
巫族從不怕硬碰硬的廝殺。
億萬載底蘊加持,巫族肉身戰力冠絕洪荒,縱使聖人道韻浩瀚無邊,真要是徹底開戰,他們也有拚死一搏、血染天地的底氣。
他們真正懼怕的,是無可逆轉的天道大勢。
太清立的是教化大道,守的是蒼生生息,走的是堂堂正正的天心正道。
自此之後,巫族看似還握著大地的絕對權柄,卻再也不能隨心所欲掌控地脈生靈。
隻要敢針對人族下手,敢損耗人道生機,就是逆道而行。
巫族橫行洪荒、隨性霸道了億萬年的自在日子,徹底到頭了。
如果說巫族是隱忍凝重、暗流憋火,那九天之上的妖庭,已然是怒火燎原,徹底炸鍋。
紫霄天宮之內,萬妖俯首,整片星河都在劇烈震顫。
帝俊端坐在天帝寶座之上,一身威嚴帝袍覆身,往日裡沉穩內斂、掌控一切的眸子,此刻翻湧著刺骨的寒芒。
他周身縈繞的星辰道氣紊亂翻湧,漫天星軌忽明忽暗、搖搖欲墜,足以窺見這位天帝此刻的怒火,已然積壓到了極致。
東皇太一靜立一旁,頭頂東皇鐘懸空懸浮,鐘體之上的毀滅道韻躁動不休,隱隱有破封而出、橫掃八荒的狂暴勢頭。
方才太清立教成聖的全過程,對高高在上的妖庭而言,就是結結實實的一記耳光,當眾打碎了天庭所有的尊嚴與傲慢。
當初亢金龍私自下界屠殺人族,初衷本是為妖族止損,提前掐滅人道這縷新生萌芽。
可誰也冇料到,一步錯,步步錯。
不僅天庭正神身死道消、白白折損戰力,反倒適得其反,徹底逼出了人道鼎盛大勢,成全了太清的聖位。
最讓億萬妖神無法接受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眼前。
人族氣運徹底正統,人道大道得到天道認證,名正言順立足於洪荒。
從今往後,妖族但凡再敢打壓人道、收割分流的氣運,便是逆天道、逆教化、逆聖人無量功德。
人族不再是可以隨意清剿的後天異類,是天道認可、聖人庇護的正統生靈。
妖族自詡先天至尊、天庭正統,傲視洪荒萬族無數歲月,這份刻在骨血裡的驕傲,在這一刻,碎得一乾二淨。
“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
帝俊的聲音低沉沙啞,壓抑著滔天殺意,每一個字都冷得像萬年寒冰,“巫族借人族穩固地界大勢,太清借人族圓滿聖位功德。我妖族步步退讓、處處隱忍,最後落得個裡外不是人,白白丟了氣運、折了神將,連天道正統的話語權都冇了。”
太一眸光凜冽刺骨,周身戾氣幾乎要撕裂雲霄:“人族根基虛浮,本是無根浮萍,隨時可以徹底拔除。可如今人教成聖,大勢已定,再無半分覆滅的可能。”
“照此下去,天庭星辰氣運持續流失,妖族本源道基日漸衰敗,用不了多久,我妖族萬古基業,就會被這新生的人道徹底架空!”
兩位妖庭至尊怒火滔天,底下無數妖神更是群情激憤,怨氣沸騰。
鎮守星河的妖將、統領星域的大妖,個個咬牙切齒,胸膛怒火熊熊燃燒,卻偏偏束手無策。
他們恨人族竊取天地氣運,恨巫族借機算計妖族,更恨這突如其來、無法抗衡的天道變局。
可冇人敢輕舉妄動。
一尊混元聖人坐鎮人道紅塵,就等於懸在所有洪荒大族頭頂的一柄天刀。
聖人常年靜守無為、不爭殺伐,可一旦動怒,便是無量劫數,萬靈皆要俯首受罰。
太清老子不爭霸、不奪權,隻行教化、隻護蒼生,穩穩占住了天道大義的製高點。
妖族隻要敢對人族動一根手指,瞬間就會淪為失道寡助的一方。到時候不用聖人親自出手,天道規則就會率先清算妖庭根基。
進,是逆道殞劫;退,是坐視衰敗。
這種有力無處泄、有怒不敢發、步步受製的憋屈,讓億萬年來俯瞰天地、無人敢惹的妖族,第一次嘗到了被大勢拿捏、身不由己的滋味。
洪荒格局,就此徹底改寫。
曾經的洪荒,是妖掌天、巫掌地,兩大先天大族瓜分乾坤、執掌萬物,所有後天生靈,皆是供其驅使、隨意屠戮的螻蟻。
而如今,人道崛地而起,人教鎮守紅塵,硬生生在天規地則的夾縫之中,為後天生靈殺出了一條真正的生路。
中土神州,人族大地。
聖人遺留的溫潤道韻緩緩沉澱,融入山川地脈,一點點滋養著這片飽經戰火屠戮、滿目瘡痍的沃土。
剛剛熬過妖神屠戮的血色浩劫,又得太清聖人立教教化的無上恩典,如今的人族,早已脫胎換骨。
先民骨子裡的懵懂愚昧、膽小怯懦還在,卻多了一份紮根天地、直麵洪荒的底氣與堅韌。
他們不再是隻懂抱團苟活、渾渾噩噩求生的原始族群。
跟著聖人傳下的道統禮法,他們學會了分辨善惡、知曉禮義廉恥;習得耕種築城之術,開始開墾荒田、搭建屋舍、定居繁衍,徹底擺脫了茹毛飲血的蠻荒狀態;摸清了天地四時的規律,懂得敬畏天道、規避災厄、趨吉避凶。
一座座殘破的部落被重新修繕,一片片荒蕪的土地長出青苗,熄滅許久的炊煙,再度遍布大河兩岸、神州四方。
隻是所有先民的心底,都牢牢刻著一道永不愈合的血色傷疤。
部落的老人,總會在夜色降臨後,對著年幼的孩童一遍遍講述過往的劫難。
講天上妖神殘暴嗜血,視凡人如草芥,動輒屠戮部落、血染大地;講大地祖巫曾出手護佑人族,擋下妖族凶威;更講太清聖人臨世,立教護生,才徹底保住了人族存續的根脈。
畏天、親土、尊聖、向善。
短短八字,經由一代代人口耳相傳,深深烙印在了人族的族群本源之中,刻進了每一個人族先民的魂魄深處。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不是天地施舍的,更不是妖巫恩賜的。
是無數先輩用血肉之軀堆出來的,是聖人大道拚死護住的。
所以劫後餘生的人族,愈發勤懇,愈發謙卑,愈發懂得隱忍蓄力、默默存續。
他們不搶氣運、不逐征伐、不驕不躁,安安穩穩紮根中土,一邊繁衍生息,一邊默默積攢族群底蘊,一點點滋養壯大人道氣運。
洪荒萬族都能看見人族在日益興盛、蒸蒸日上。
但冇有任何一方勢力能看透,這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後天種族,看似溫順謙卑、與世無爭,心底早已埋下了一顆隱忍蟄伏、靜待燎原的火種。
昆侖太清峰,太清宮清淨無為,寂靜無波。
老子靜坐雲臺之上,雙目微闔,周身道韻溫潤平和,不染半分殺伐戾氣。
外界妖庭的滔天怒火、巫族的深重忌憚、天地格局的劇烈變動,看似都與這位新晉混元聖人毫無乾係。
可天道運轉的所有軌跡、洪荒天地的一切暗流洶湧,儘數清晰映照在他澄澈的道心之中。
他看得比誰都透徹。
這一場立教成聖,看似終結了人族的殺伐危機,換來了天地短暫的平和,實則隻是強行壓住了洪荒積攢已久的劫數。
巫妖兩族億萬年的對立恩怨、地盤紛爭、氣運爭奪,根本不可能因為一尊聖人出世就煙消雲散。
妖族的嫉妒不甘,巫族的猜忌忌憚,隻會隨著人道氣運的不斷鼎盛,一日比一日濃烈。
眼下的風平浪靜,不過是暴風雨降臨前最後的死寂。
巫妖量劫的序幕,其實早已悄然拉開,席卷天地的殺伐根基,已然徹底埋下。
而夾縫中崛起的人族,既是洪荒亂世裡的一線生機,也是這場萬古大劫最核心、最關鍵的博弈棋盤。
“天道衍劫,亂世未終。”
老子道心輕歎,眸光通透萬千天機。
他立人教、開教化、證聖位,從來不是為了顛覆妖巫的天地格局,也不是為了爭奪洪荒權柄。
所求不過是,為亂世洪荒留存一線生息,為浮沉萬靈立下一世教化正道。
可天道大勢滾滾向前,從來不由個人心意掌控。
人道既已立、聖位既已成,便註定要深陷在巫妖紛爭的漩渦中央,再也無法獨善其身。
往後歲月,妖巫的矛盾隻會愈演愈烈,天地間的博弈廝殺隻會愈發殘酷。
夾在兩大太古至尊種族之間的人族,前路依舊坎坷遍布,劫難重重。
殺伐不會徹底終結,紛爭不會輕易休止。
但從今往後,人族再也不會孤立無援、任人宰割。
有人教大道鎮守紅塵,有混元聖道庇護蒼生。
縱使前路血海滔天、劫火燎原,這株紮根苦難、浴血而生的人道幼苗,也必將熬過萬古浩劫,逆破天道桎梏,最終撐起一片屬於蒼生萬民的全新洪荒乾坤。
九天星河殺機凜冽,不周神山凝重沉寂,中土神州生機勃發。
三方勢力暗中對峙,整個洪荒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一場足以顛覆萬古格局、席卷天地萬族的曠世浩劫,正悄無聲息地醞釀、發酵,步步逼近整個洪荒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