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中土,此時正是氣運鼎盛、道運昌隆的全盛之時。
女媧坐鎮媧皇宮,穩固人道根基,鎮住洪荒大地眾生生息;三清聖人同居於昆侖神山,老子居昆侖太清宮,元始執掌玉虛宮,通天坐鎮昆侖上清宮。闡、截、人道三教並立,道韻浩蕩千萬裡,充盈整個中原四海。
可以說整片東土,清氣翻湧,先天靈脈縱橫交錯,遍地皆是天材地寶、靈根仙植。修士紮根於此悟道,萬靈依托大道生息,人族繁衍生息,妖族安居樂業,一派鼎盛繁華的景象。
可天道運轉,從來講究陰陽製衡、盈虧互補。
中土有多繁盛,洪荒極西的須彌地界,便有多破敗苦楚。
同處一片洪荒天地,西方卻是截然相反的煉獄光景。這裡地脈枯竭,靈氣稀薄得可憐,彆說先天靈根,就連尋常草木都難以紮根生長。放眼望去,萬裡疆域儘是漫天黃沙,狂風卷著碎石沙礫常年肆虐大地,永無停歇。
中土少有凶煞作祟,可西方不同,此地濁氣淤積不散,凶煞戾氣叢生,蠻荒凶獸遍地遊走,四處屠戮生靈。
億萬西方百姓、蠻荒部族、孤魂野鬼,世世代代被困在這片荒蕪苦海之中。活著無靈食果腹,修行無大道可依,死後無輪回歸處,日日受災厄、凶煞、貧瘠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儘世間極致苦楚。
偏偏這片邊荒之地,從未有先天大神坐鎮,更無正統聖道教化渡厄。眾生深陷無邊苦難,隻能在絕望中苦苦掙紮,看不到半分出頭的希望。
須彌山最深處,荒蕪破敗的菩提古樹下,靜靜盤坐著兩道殘魂。
這是自開天辟地便留存下來的兩道清靈本源之氣,熬過最凶險的開天浩劫,又在龍漢大劫的屠戮中僥幸存活,是西方大地僅存的兩道頂級根腳。
左側道人一身素黃道袍,眉眼溫潤平和,周身無淩厲聖威,隻有一身與生俱來的慈悲溫和之氣,正是接引道人。
右側道人身形清瘦單薄,眉宇間常年縈繞著一抹化不開的苦色,手中緊握一株先天七寶妙樹,看似平凡,心底卻藏著包攬三界的渡世大願,便是準提道人。
二人靜坐無數元會,冷眼看著洪荒格局兩極分化。
看著中土萬靈得聖人教化、大道滋養,福緣深厚,修行順遂;看著三清、女媧坐穩混元聖位,三教氣運蒸騰,功德源源不斷;再轉頭看看自己腳下的西方大地,滿目瘡痍,眾生悲苦。
無儘悲憫之心,瞬間填滿了二人心神。
良久,接引道人緩緩睜開雙眼,澄澈的目光穿透層層黃沙迷霧,望儘西方萬裡苦海,一聲輕歎在寂靜的山林中緩緩響起,帶著無儘無奈與惻隱。
“天地分陰陽,大道有盈虧。中土三教已成正統,教化凡塵、修士、萬靈,功德早已圓滿,獨享洪荒大半氣運。可我西方億萬眾生,沉淪苦海無儘歲月,無聖道指引,無大道庇護,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他話音一頓,周身道韻微微浮動,語氣多了幾分堅定:“天道留了一線生機,補全天地失衡之道運。你我身負西方大地本源,是這片荒蕪之地最後的希望。不如立下宏天大願,開辟西方聖教,渡儘世間受苦眾生,補齊這天地大道的缺憾。”
準提聞言,當即緩緩頷首。
手中七寶妙樹輕輕一掃地麵,不可思議的一幕驟然發生。原本乾涸堅硬、黃沙漫天的土地,竟瞬間褪去戾氣,冒出星星點點翠綠,細碎的菩提嫩芽破土而出,在狂風中輕輕搖曳。
“師兄說得冇錯。”
準提聲音清冷,帶著看透世事的通透,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遠謀劃:“中土三教,各有偏頗。闡教重根骨,親疏有彆,隻渡先天有道之修士;截教雖言有教無類,終究紮根中土,偏愛洪荒正統生靈;女媧聖人執掌人道,護佑人族,卻也難顧邊荒。”
“這天下無數苦難、迷途、落魄之輩,偏偏無人渡、無人收、無人度化。”
他抬眼望向東方鼎盛仙光,嘴角勾起一抹深意:“你我二人發下無邊宏願,以慈悲渡厄立教,專渡天下苦命眾生。隻要攢夠億萬願力、無量功德,不止能救西方眾生,你我二人,亦可借此踏足混元聖位!”
這是慈悲渡世,亦是逆天證道!
二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心中所想已然相通。
兩道身影同時淩空而起,立於須彌山萬丈之巔,腳踏荒蕪黃沙,麵對蒼茫蒼穹、無邊苦海,周身道力儘數爆發。
洪亮莊嚴的道音,自二人口中響徹,震徹整片貧瘠西土,穿透雲海,傳遍洪荒三界每一個角落,無人不聞,無人不知!
“吾接引、準提,居須彌祖地,立西方聖教!今發四十八重宏天大願!”
“眾生有苦,吾必渡之!眾生有難,吾必救之!”
“妖魔鬼怪、旁門散修、惡魂厲魄、凡夫俗子,但凡心生悔悟、渴求一線解脫者,我西方教儘數收納,無有例外!”
“願以無邊慈悲,消世間殺伐罪孽,度三界沉淪眾生,補西方天地缺失之道運!”
驚天大願落下,天地巨震!
漫天肆虐的黃沙驟然停滯,呼嘯的狂風瞬間靜止,整個西方荒漠陷入一片極致的寂靜。
須彌山地底,沉寂無儘歲月的地脈驟然湧動,一縷縷純粹至極的功德金光噴湧而出,這是天道認可的本源功德,是西方大地沉寂億萬年,第一次生出正統功德之氣。
西方大地無數受苦生靈,蠻荒部落的凡人、受傷逃竄的凶獸、徘徊不散的怨魂、走投無路的散修,儘數聽見了這渡世大願。
絕望了無儘歲月的心底,驟然生出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希冀。億萬縷虔誠的念力、解脫的願力,如同百川歸海,從西方大地四麵八方瘋狂彙聚而來,化作滔滔金色洪流,層層纏繞在接引、準提二人周身。
隻是西方終究地脈貧瘠,先天底蘊遠不如中土渾厚。
這點本土願力,看似浩蕩,卻根本不足以支撐兩位大能同時突破桎梏,證道混元。
準提心思何其通透,瞬間便看透了其中關鍵,當即沉聲開口,打破眼前的平靜:“中土氣運雖盛,卻紛爭不斷。三清門下、洪荒修士,多的是道心迷茫、深陷執念、爭道落敗、前途斷絕之人。”
“中土不容、道途已斷、心生失意之輩,皆是我西方渡化之機!日後廣納天下迷途失意之人,彙聚三界願力,方能圓滿你我道果,成就西方無上道運!”
這話看似渡世,實則暗藏無儘算計,一語道破日後西方教橫行洪荒、搶奪氣運的根本路子。
接引微微點頭,默認了師弟的謀劃。
自此,二人分工明確,分化西方教兩道核心道統,一靜一動,一守一出,互補長短。
接引道人執掌阿彌陀淨土大道,一心安魂渡厄,傾儘道力開辟無邊極樂淨土,專門收容三界受苦亡魂、無依孤魂,為世間亡魂打造一處安穩歸宿。
準提道人執掌菩提解脫大道,主打點化迷途、引渡失意,日後將遊曆洪荒四海八方,專門度化那些道心破碎、爭鬥落敗、無路可走的修士異類。
響徹三界的立教大願,終究撼動了天道本源。
天道有感二人無私渡世的慈悲之心,更清楚洪荒東西失衡、道運有缺,若無西方聖道製衡,中土鼎盛終將成為虛浮泡影,洪荒天地道基永遠無法圓滿閉環。
下一刻,煌煌天道神光破開雲霄,層層落落照落須彌山頂!
第一層璀璨金光,儘數灌入接引道人體內。
四十八重大願化作無數金色道紋,深深鐫刻進接引神魂本源,永生不滅。虛空震蕩,一尊先天十二品功德蓮臺憑空浮現,穩穩承托住接引道人的身軀,蓮香浩蕩,淨化八方戾氣。
威嚴浩蕩的天道聖音,回蕩三界九天:
“接引道人,立極樂淨土,發四十八重渡世宏願,悲憫無量,功德昭昭!今敕封阿彌陀佛,證混元大羅金仙聖人果位!”
接引就此成聖!
緊隨其後,第二層無邊佛光衝破天穹,漫天落下,死死纏繞住準提道人周身。
手中先天七寶妙樹徹底褪去凡韻,道韻層層升華,神光萬丈。一顆圓滿無瑕的菩提道果,在其神魂之中凝結成型,穩固不朽。
天道聖音再度響徹洪荒,震徹寰宇:
“準提道人,開解脫法門,普渡迷途萬靈,補天地道運之缺,功德圓滿!今敕封準提菩提聖人,同證混元不朽聖位!”
雙聖同時證道,佛光徹底普照整片西方荒漠!
堆積億萬年的黃沙褪去所有凶戾煞氣,乾裂乾涸的土地生出成片菩提、金蓮仙草。四處作亂的蠻荒凶獸,被聖人道韻洗禮,褪去殘暴凶性,歸於溫順平和。
短短數個時辰,須彌山地脈暴漲,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整片西土。
憑空成型的極樂淨土、不滅七寶蓮池、源源不絕的八功德水,徹底改寫了西方貧瘠荒蕪的天地格局。
自此,洪荒六位混元聖人,儘數圓滿出世!
媧皇宮女媧聖人,坐鎮地皇道果,執掌人道本源,護佑人族萬靈;
昆侖神山之內,太清宮老子、玉虛元始、上清宮通天,三清一體同源,執掌東方正統道運,三分中土氣運;
須彌山接引、準提,立西方聖教,執掌渡厄解脫大道,獨占西方疆域。
東西聖道兩分,格局徹底定型!
中土三教主生、主正、主秩序,執掌洪荒正統生機;西方二聖主渡、主解、主超脫,普渡世間苦海迷途。六道輪回徹底閉環,天地陰陽終於平衡,億萬年道運缺憾,一朝補齊。
六股至高無上的混元聖威,橫貫洪荒九天十地,遙遙相互感應,彼此製衡,彼此牽扯,偌大洪荒,正式進入六聖共治時代。
須彌山頂,風光兩異。
接引靜靜端坐十二品功德蓮臺之上,神色淡然無波,一心守著極樂淨土,悲憫俯瞰蒼生,靜待世間苦難生靈主動前來投靠解脫,不爭不搶,守著自己的渡人大道。
準提立於一旁,溫潤的目光穿透萬裡雲海,死死望向繁盛鼎盛的東方中土,看似慈悲的眼眸深處,卻藏著洶湧的算計與野心,暗流翻湧。
他輕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篤定:“東土看似繁盛,實則隱患重重。三清門下派係林立,道門紛爭不休,修士執念纏身,爭道、爭功、爭氣運,落敗失意者數不勝數。”
“天地量劫往複,盛極必衰乃是天道定數。日後量劫降臨,中土道門必生內亂,修士隕落、道心破碎、走投無路者比比皆是。到那時,便是我西方教大興之機,正是我等廣收門徒、搶奪洪荒氣運的最好時機!”
菩提枝葉隨風輕晃,看似平和,卻已悄悄埋下日後西遊渡人、爭奪道運的無儘伏筆。
接引緩緩睜眼,淡淡開口:“劫起劫落,天道輪回,自有定數。你我隻需堅守本心,恪守渡世大願,隨緣引渡眾生即可,不必強求紛爭。”
一人銳意暗藏,靜待時機;一人淡泊守道,靜待眾生。
西方二聖一靜一動,一守一攻,看似弱勢偏安西隅,可升騰的道運已然勢不可擋,悄然形成與中土三清分庭抗禮的製衡之勢。
東方昆侖神山,三清早已感知西方兩道嶄新混元聖位誕生,各有所思,心境截然不同。
玉虛宮內,雲霧繚繞,仙光縹緲。
元始天尊端坐雲臺之上,感應著西方那兩道柔和卻極具侵占性的佛光,清冷的眉頭驟然緊蹙,麵色帶上幾分不喜。
清冷疏離的道音,冷冷回蕩在玉虛宮每一處角落:“西方旁門左道,假借渡厄之名,收納天下迷途、敗落、異類眾生。此例一開,日後必分我中土道門氣運,亂我洪荒正統根基,後患無窮。”
元始天性清高,重正統、辨尊卑,打心底看不上西方不擇手段、普渡萬物的法門,已然提前生出戒備忌憚之心。
昆侖上清宮內,通天教主俯瞰萬裡虛空,遙遙望著西方升騰的佛光聖氣,神色坦蕩爽朗,毫無半分忌憚與不悅。
他哈哈大笑一聲,灑脫的道音響徹上清宮諸天:“大道萬千,殊途同歸,本就無高低正統之分!西方二聖願渡苦海眾生,不問出身、不辨根腳,這份心胸,與我截教有教無類的大道不謀而合!”
“隻要他們安心守西土,不主動挑起紛爭,那我洪荒六聖,便各行其道,各安天命便是!”
通天坦蕩豁達,卻也正因這份毫無防備的心胸,為日後截教萬仙被渡、氣運流失埋下了巨大隱患。
昆侖太清宮內,老子獨坐無為蒲團,指尖輕輕撚動周身流轉的太極陰陽氣機,神色淡漠,看透了世間所有虛實禍福。
他緩緩抬眼,目光穿透古今未來,看穿六聖鼎立的繁華表象,一語道破天機,淡淡道音傳遍三界:
“六聖齊聚,天地格局既定,看似圓滿無缺,實則暗流洶湧。天道之道,盛極必衰,樂極生悲。如今洪荒氣運鼎盛到極致,量劫的伏筆,早已深深埋在了天地萬物之間。”
繁華落幕便是紛爭,鼎盛儘頭皆是劫數。
六聖歸位,洪荒圓滿,可無人知曉,一場席卷三界、顛覆道門、重塑洪荒氣運的無量量劫,已然在無聲無息之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