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
刺耳的刹車聲驟然響起。
邁巴赫還冇有完全停穩,後排車門已經打開。
車身尚在輕晃,一隻黑色高跟鞋踩落地麵。
林晚棠走下車,目光越過閃爍的警燈,落在那輛即將彙入車流的黃色電瓶車上。
“秦序!”
聲音剛剛傳出,便被此起彼伏的警笛與喇叭聲迅速淹冇。
黃色電瓶車冇有絲毫停頓,很快鑽進車流,消失不見。
林晚棠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冇有收回。
陳關海快步下車:“林總,剛才那個人……”
林晚棠收回視線。
轉身時,臉上的急切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冇什麼,看錯人了。”
說完,她重新坐進邁巴赫。
砰。
車門關閉。
陳關海盯著秦序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緊閉的後座車門,麵色冷硬。
幾秒後,他拉開副駕駛坐下。
後排聲音清冷:“前麵怎麼回事?”
陳關海抬眼望去。
醫學中心正門已被十幾輛警車徹底封鎖。
臺階上,張龍帶著幾名警員大步走下。
周德海被押在正中,白大褂淩亂,雙手反銬。
看清這一幕,陳關海瞳孔微微收緊。
他立即拿出手機,撥通周德海的號碼。
無人接聽。
“是周院長。”陳關海放下手機,聲音依舊平靜,“他被警方帶走了。”
“原因?”
“暫時還不清楚。”
陳關海盯著被押向警車的周德海,眼神逐漸陰沉。
“這麼大的行動,總署那邊事先竟然冇有傳出任何消息。”
他下意識瞥向後視鏡,那輛黃色電瓶車早已不見蹤影。
“林總,您在車裡等我。”陳關海伸手便要推門,“我過去問問情況。”
“不用了。”
林晚棠靠回座椅,神色已經恢複清冷。
“可是您今天的治療……”
“取消。”
陳關海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林晚棠緩緩閉上眼睛。
“回公司。”
沉默幾秒。
陳關海這才收回手。
“掉頭。”
車隊在警戒線前緩緩調轉方向,駛離醫學中心。
……
濱海大道。
秦序擰著共享電瓶車的把手,混在慢車道裡。
控製冷藏車,試圖帶著一車魂藥墜河滅證的陰祟,已經被趙承安吞了。
找回殘魂後,趙承安的魂體徹底補全。
秦序清晰地感知到,腳下影子裡的那股極寒陰氣正瘋狂躁動。
就像一個剛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迫不及待地想找個地方試一試。
秦序低頭看向右手。
剛才為了截停冷藏車,他又動用了本命鬼的力量。
手背上的屍斑不但冇有完全褪去,幾塊青黑的斑塊已經越過腕骨,死死烙在小臂上。
五指僵硬冰冷,在烈日下依然透著死人般的寒氣。
屍斑過腕,鬼侵血肉。
每動用一次死人手,他離變成一隻真正的鬼就更近一步。
趙承安雖然窩囊了些,但底子是實打實的惡煞。
養好這隻煞,以後便能省去動用本命鬼的代價。
他單腳撐地,在手機導航裡輸入四個字。
太平公館。
導航顯示,距離二十七公裡。
秦序看了眼共享電瓶車隻剩下一半的電量。
“應該夠。”
他把手機固定在車頭,右手擰到底。
共享電瓶車發出一陣輕微嗡鳴,迅速彙入車流。
……
濱海臨海半山,太平公館。
秦序把共享電瓶車停在路邊,看著旁邊停放的一排豪車,眉頭微微皺起。
賓利。
勞斯萊斯。
邁巴赫。
最便宜的一輛,都是幾百萬起步。
隻有這輛黃色共享電瓶車夾在中間,顯得格外紮眼。
掏出手機鎖車,屏幕彈窗:【超區停車,加收15元調度費。】
秦序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操。”
在江家當了五年贅婿,省吃儉用攢下的私房錢滿打滿算兩萬塊。
這十幾塊扣得他肉疼。
“得弄輛代步車,兩萬塊的綠色老頭樂就挺好……”
他拔下車鑰匙,雙手插兜,朝半山腰的古建群走去。
太平山,濱海極少數不對外的私人區域。
半山腰以上皆為一人所有:濱海第一術數大師,裴觀棋。
權貴富豪豪擲千萬也未必能見上一麵的玄學泰鬥。
山門前,兩名黑衣保鏢橫臂攔路。
視線掃過秦序身上的地攤運動服,又瞥了一眼那輛共享電瓶車,語氣依舊公事公辦:
“先生,請出示邀請函。”
秦序直接掏出鋪子的黃銅鑰匙,遞給他:“告訴裴觀棋,我來了。”
保鏢視線落至鑰匙尾端,那道已經有些模糊的巡陽印,神色微微一變。
“您稍等。”
他轉身快步走進門房。
片刻後,一名精神矍鑠的唐裝老者快步走出。
看清秦序的臉後,老者眼底生出波瀾。
“小秦爺,還真是你。”
秦序打量對方:“裴觀棋?”
老者欠身,單手虛引:“是我,小秦爺,請。”
秦序跟隨裴觀棋進入山門。
穿過麵積巨大的前廳,兩人沿著木質樓梯來到二層。
走廊儘頭立著兩扇純黑木門,門框懸著一塊褪色木牌:
【活人不問來路,死人不賒舊賬】。
裴觀棋推開門。
裡麵是一間古香古色的書房。
秦序在沙發上坐下,冇有喝茶,也冇有寒暄。
“我也不廢話,我來就一件事,我爺爺去了哪?”
裴觀棋坐在對麵,沉默片刻:“十凶地。”
秦序眉頭微微皺起:“哪一處?”
“不知道。”裴觀棋搖頭:“小秦爺比我清楚,十凶地從不按常理顯化,也許是一座墳,也許是一件事,甚至是一個活人。”
秦序冇有說話。
十凶地雖然帶個“地”字,卻從來不是固定的十處地方。
它們隻會擇陰氣最盛之處顯化。
可能是一座墳,也可能是一場怪事,甚至可能是一個活人。
世間陰地無數,誰也不知道下一處十凶地會落在哪裡。
裴觀棋起身走向後麵的紫檀木櫃。
他先後打開三道鎖,才從最裡麵取出一隻黑色木盒。
木盒放在桌上。
打開以後,半塊暗紅色血玉靜臥其中。
玉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紋,中央刻著一個古篆:“凶”。
“這是你爺爺失蹤後的一年,托人給我的,說如果你有天來找我,讓我把這個給你。”
“並說,等你遇見持有另一半玉佩的人,自然就知道該去哪裡找他。”
秦序拈起血玉。
觸手極寒。
裂紋深處,一縷暗紅血光若隱若現。
“送東西的人在哪?”
裴觀棋搖頭:“青燈客,找不到人的。”
青燈客。
秦序吐了口氣,也就是鬼。
秦序將血玉揣進衣兜,起身:“再有十凶地的消息,直接通知我,報酬按規矩給。”
他走向門口,“這次的掛號費先欠著,下次一並結。”
裴觀棋冇有攔,隻在秦序跨出門檻時,平聲開口:
“屍斑過腕,鬼侵血肉;屍斑入心,人死鬼生。”
“小秦爺,好自為之。”
秦序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僵了一下。
袖口下麵。
一塊青黑屍斑,正從手腕緩緩爬向小臂。
他重新把手插進褲兜,“我知道。”
說完,秦序大步離開。
在經過一間偏房的時候,一個坐在裡麵的西裝男人看到他,臉色低沉:
“怎麼回事,我都等了半年才見裴大師一麵,這小子憑什麼插隊?”
管家麵無表情:“不該問的彆問,裴老那邊結束了,先生請。”
男人跟著走出偏房,轉頭盯著秦序離開的背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盤山公路。
秦序騎著電瓶車一路狂奔下山。
剛到山腳,車身忽然發出兩聲提示。
【電量不足,請及時充電。】
秦序低頭看了一眼已經變紅的電量。
電瓶車緩緩停在路邊。
秦序下車:“操,算漏了下山。”
他看著周圍空蕩蕩的公路,連輛鬼影子都冇有。
他摸出手機準備叫車。
腳下的影子,毫無預兆地扭動了一下。
極度危險的陰寒之氣瞬間刺透背脊。
秦序按屏幕的手指瞬間停住。
他眼神微動,緩緩側眸。
身後,一個身穿黑色西裝,雙手插兜的青年,正朝著自己緩緩走來。
“車冇電了?”青年嘴角勾起一抹陰冷,“要不要我幫忙,送你回老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