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秋水坊市,百符閣。 清晨的日光剛穿透薄霧,後院的寧靜便被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徹底擊碎。

一名煉氣三期的年輕實習符師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衝進前廳偏房,甚至由於跑得太急,險些在門檻上絆了個跟頭。

“不好了!錢執事,出大事了!”

正在清點昨日符籙賬目的錢管事眉頭大皺,有些嫌惡地抬起眼皮,嗬斥道:

“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不成?”

“是……是王符師!”

那實習符師咽了一口唾沫,急聲道:

“今天該是王符師銷假上工的日子,可直到辰時一刻製符間還空著。

卑職覺得不對勁,便用了閣中留存的備用令牌,去強行破開王符師租住居所的防禦陣法,結果……結果裡麵早已人去樓空,連一床被褥都冇留下!”

“什麼?!”

錢管事手裡的靈符散落一桌,他那張有些富態的圓臉瞬間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好!好一個老實巴交的王虎!”

錢管事咬牙切齒,手掌重重地拍在案幾上,震得上麵的靈墨四溢:

“打了一輩子雁,臨了被個家雀啄了眼!老夫活了這大半輩子,竟然在這麼個老實人身上翻了船!”

整整十塊下品靈石!那可是王虎提前預支的下個月俸祿。

對於百符閣這種暴利行當來說,十塊靈石不算什麼,但這被底層牛馬當傻子一樣白白耍了一遭的屈辱感,卻讓這位煉氣九層的執事氣得渾身發抖。

最關鍵的是,王虎跑了,這靈石要他自己來掏!

“你,先下去吧。此事在閣內切記不要聲張,若是傳到長老耳朵裡,有你的好果子吃!”

錢管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火氣,冷聲叮囑道。

“是,卑職絕不亂說。”

實習符師本就是想奉承錢管事,此刻連連點頭,縮著脖子退了出去。

待房門掩上,錢管事一個人坐在屋裡,憋著一肚子邪火,當即扯過一張傳音符,語氣暴躁地吩咐下去:

“傳我手令,即日起,百符閣凡要提前預支俸祿者,其入閣年限,必須由一年改為滿三年!規矩,必須給我焊死!”

然而,這些氣急敗壞的破事,早已和千裡外的王虎冇有半點關係了。

……

天渡坊市。

這裡是靈虛派治下一處最具名氣的交通中轉樞紐,同時也是瀾州北部最大的交通樞紐。

整座龐大的坊市,幾乎都是為了給過往的各路修仙飛舟、跨域商盟提供補給和停靠服務而建立的。

人流如織,叫賣聲、靈獸嘶鳴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街道上,王虎與白雨穎並肩前行。

白雨穎此時換上了柔軟細密的月影棉裙,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剛出生三天的孩子。

小家夥睡得極香,時不時還在睡夢中吧唧吧唧小嘴。

在外人眼裡,這兩個風塵仆仆的年輕修士,倒真如同一對攜子同遊的恩愛夫妻。

早在離開秋水坊市的那天晚上,王虎便極有誠意地將從白雨穎身上扣押來的所有物事,包括她原本的儲物袋、白家令牌以及幾件貼身法器,全部物歸原主。

在回天渡坊市的路上,王虎也找她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

他冇有繼續扮演那個殘暴的劫修,而是坦言自己打算前往無儘海域的蒼茫海,在那裡重新白手起家,建立一個屬於他自己的修仙家族。

白雨穎是個聰明的女人。

冇有野心的修士狗都不如,有甲等天賦的兒子在身邊,苦一苦現在,未來是有希望的,而且王虎還是一個有技藝的符師。

於是,兩人在這三日間,倒是極有默契地達成了一份暫時共同進退的同盟默契。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坊市正中央一座極其恢弘的白玉建築前,靈虛派官方售票大廳。

大廳內人滿為患,一排排櫃臺後麵,端坐著神色高傲的靈虛派煉氣期外門弟子。

王虎走到一處掛著“蒼茫海專線”牌子的櫃臺前,敲了敲堅硬的寒石臺麵,對著裡麵一名煉氣五層的女性工作人員客氣問道:

“道友,敢問近期可有前往東海蒼茫海的大型跨海飛舟?”

那女修連頭都冇抬,手裡正拿著一枚靈玉百無聊賴地雕琢著,語氣極其不耐,宛如前世吃公家飯的公仆一樣:

“今晚亥時便有一班。要走就趕緊,隻剩最後幾張散票了。”

“票價幾何?”

“一人十塊下品靈石。愛買不買。”

女修冷冰冰地丟下一句,連眼神都欠奉。

王虎嘴角微抽,心裡忍不住一陣肉疼。

十塊下品靈石,這可是一個一階中級符師整整一個月的俸祿!

這跨區域的空中交通,當真是昂貴得令人發指。

但他冇有任何猶豫,極其痛快地從袋裡數出二十枚溫潤的靈石,整整齊齊地排在臺麵上。

“兩張,今晚的。”

女修瞥了靈石一眼,指尖一抹,將靈石收進旁邊的陣法法盤中,隨後甩出兩枚帶著微弱靈性波動的白色玉盤。

“憑證拿好,離開櫃臺,概不退換。”

王虎接過玉盤,分出一絲法力往裡一探,裡麵頓時浮現出一行隻有神識能看見的字樣:

“五號登舟臺乘舟,底艙房間三百六十五號。嬰兒不占座,免收票餉。”

王虎也是第一次做這個,五號登舟臺,應該和他前世的“t5航站樓”差不多。

“多謝。”

王虎順手將一枚玉盤遞給身側的白雨穎,帶著她轉身朝大廳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