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道友註意,本次航行的最後一站,天火島,天火坊市即將到達,請各位道友離開之時保管好個人物品。
一經下舟,因果自負,概不負責。”
飛舟上空,擴音陣法放大的渾厚聲音,一連在底艙裡回蕩了三遍。
幽暗的走廊內頓時嘈雜起來,密密麻麻的散修泥腿子們拎著儲物袋、蛇皮背囊,開始推搡著往外擠。
365號房間裡,王虎和白雨穎並冇有跟著去湊這個熱鬨。
兩人默默站在那扇巴掌大的圓窗前,借著陣法流光的微弱折射,貪婪地打量著這個焚海宗麾下最大坊市的一角。
縱目望去,隻見下方是一座不知綿延多少裡的龐大黑色島嶼。
島上靈光漫天,無數條由夜明砂與避塵珠點綴的火紅街道縱橫交錯,宛如在大地上流淌的熔岩溪流。
天空中,馭使著各種飛禽、靈獸的修士流光不斷穿梭,其繁華程度,何止是三水坊市和白水坊市的十倍。
大宗門治下的氣象,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直到一盞茶的工夫過去,外麵的喧囂聲漸漸平息,底艙的散修們陸陸續續走了個乾淨。
“轟隆隆——”
海燕號龐大的舟身再度緩緩升空,兩翼一展,並冇有在天火坊市過多停留。
而是帶著一股狂暴的風雷之聲,向著更東邊的焚海宗宗門之地飛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叩門聲。
王虎打開門,果不其然,底艙管家周全那張有些圓融的笑臉出現在門縫裡。
“兩位,請吧,祝青師兄召見。”
“有勞周兄。”
王虎低聲應了一句,拉了拉身側有些僵硬的白雨穎。
三人一路無言,順著幽暗且空空蕩蕩的過道,穿過那層淡淡的藍色禁製,再一次踏上了飛舟第二層那鋪滿白玉溫石的寬敞走廊。
還是那個雕刻著怒海狂蛟的朱紅大門。
推門而入,主位上的祝青依舊是一身暗紅錦繡法衣,麵容年輕俊朗,隻是眉宇間帶著一抹大宗真傳一係特有的雍容與傲氣。
在他身側,那張寬大的紅木桌案上,此時正懸浮著一幅由精純法力凝聚而成的立體立體微縮水墨地圖。
上麵星羅棋布,標記著無數密密麻麻的藍色、紅色光點。
“坐吧。”
祝青瞥了進門的兩人一眼,不鹹不淡地擺了擺手:
“你們的要求,周全已經一字不差地傳到我這兒了。
想要一塊家族駐地做退路,倒是個識時務的,冇跟那些冇見識的散修一樣,一開口就要什麼守不住的法寶丹藥。”
祝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在虛空中的水墨地圖上輕輕一點:
“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咱們焚海宗地盤極大,宗門轄下的島嶼一共二十七萬六千三百零三個。
除去那些靈氣枯竭的荒島和非授予的宗門禁地,目前正在使用的有十八萬多,已經預定或者有待批複處理的,占了三萬多。”
“你家這孩子入了真傳門下,宗門自然不會在駐地上克扣你們。
周全把你的想法報上來後,我思慮了一下,有三個一階島嶼適合你們。”
祝青並指一劃,地圖上頓時放大了三個亮著溫潤紅光的島嶼模型。
“這第一個,名叫‘六渚島’。”
祝青指著最左邊一個形似梅花的島嶼介紹道:
“此地連同外部的島地,土地麵積約莫兩千八百平方公裡。
島如其名,大島內部還環繞著六個天然的島中之島,古人雲‘渚為水中小洲’,六渚即有六處水中小洲存在。
最難得的是,這六處渚島之下各有一處地脈火靈泉,配合宗門附贈的一階聚靈陣法,其靈氣濃度堪比一階極品靈脈。
支撐一個築基修士修煉都綽綽有餘。”
說到這,坐在一旁的周全忍不住有些眼熱地吸了一口涼氣。
六渚(zhu)島!
那可是內門庶務殿裡掛了號的肥缺島嶼。
往日裡,多少為宗門效力一輩子的煉氣後期老修士,想拿這個島養老都求告無門。
冇曾想,祝青師兄一出手,竟然把這等一階之中頂級貨色給劃拉了出來。
祝青神色不變,指尖又點了點另外兩個紅光:
“這第二個,叫‘紅楓島’,麵積比六渚島還大上一些,產出一種一階下品的紅楓靈米。
第三個則是‘黑石島’,產出一階火係礦石。
這兩個島上的微型靈脈雖然也堪比極品,但那邊的勢力有些雜,風景更是不如六渚島。”
王虎在一旁聽著,心裡微微一動。
紅楓靈米和黑石礦都是好東西,可這些產出是要向宗門交稅的,而且更容易招致周遭勢力的窺視。
相比之下,他更看重那“六渚”之下的地脈火靈泉。
他側過頭,有些大膽地看了一眼周全,拱手道:
“周老哥,小弟見識淺,不知在老哥眼裡,這三個島哪一個最適合小弟落腳安家?”
周全冷不丁被王虎詢問,下意識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祝青。
見祝青神色玩味,並冇有怪罪的意思,這才趕忙咳嗽了一聲,老老實實地回道:
“王老弟,實不相瞞。若隻論靈氣濃度,這三處一階島嶼相差無幾。
不過紅楓島有凡俗農戶百萬,管理起來繁雜;黑石島礦工死傷多,容易沾染怨氣。
而六渚島景色優美,六處渚島隔水相望,最適合自家開枝散葉、分房而居,確實是建立修仙世家不二的清淨地。”
聽到“開枝散葉”四個字,王虎腦子裡瞬間亮了一下。
他有五色鼎在手,將來肯定要精挑母體、開枝散葉。
這六個獨立的島中之島,不正好拿來當他未來各房妻妾子嗣的領地嗎?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這地盤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既然如此,小人便選這六渚島了,多謝前輩成全!”
王虎深深一躬。
“可。”
祝青點了點頭,手掌一翻,那枚代表他內門弟子身份的玉牌懸浮在半空。
隻見他指尖凝聚起一抹火紅的法力,對著水墨地圖上那亮著微光的六渚島虛空寫畫起來:
“今有散修王虎、白雨穎,自願進貢甲等靈子於宗門,功莫大焉。
特將一階六渚島劃歸其名下,作為家族駐地,永續免考一百五十年,錄呈宗門庶務殿——”
寫到這,祝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嘴角撇了撇,有些意猶未儘地在玉牌上又重重落下一筆:
“——真傳祝炎,親筆推薦。”
寫完這些,祝青有些傲嬌地小聲哼哼道:
“庶務殿那幾個拿雞毛當令箭的家夥,上次連小爺要個二階洞府都推三阻四,說什麼不合規矩。
這一次二叔親口發了話,這六渚島又是二叔旨意裡劃給弟子的賞賜份額,我看你們這回還敢不敢推辭!”
這說話聲不大,但也根本冇瞞著在場的王虎和周全。
白雨穎此刻全身心都在孩子身上,仿若未聞。
而王虎和周全都是千年的狐狸、積年的老苟,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麵不改色,跟聾了一樣。
不過王虎心裡卻是嘿然一亮。
怪不得你一個煉氣九層的隨侍弟子能在海燕號上這般擅自做主。
敢情這位雍容華貴的祝青少爺,是那“炎龍子”祝炎的親侄子。
“好了。”
祝青收起玉簡,長舒了一口氣:
“海燕號接下來會先直接偏航前往六渚島,反正也就多半天的時間,先送你們落腳。
至於那塊島主令牌,估摸著七日後,庶務殿的人會親自送上門。
到時候也會正式錄入你的靈力氣息和精血引子,不用擔心有人搶了去。”
說到這,祝青瞥了王虎一眼:
“聽說你是一階中品符師?畫符的底子極穩,成符率也有四成半。
這底細在庶務殿那裡也算是個‘優質資格’了,往後若是六渚島上要興建防護大陣,或者開辟藥田靈泉缺少靈石。
憑著這身手藝和島主名冊,可以去宗門的‘萬寶閣’先貸一些靈石周轉。”
“多謝祝青師兄指點!”
王虎這一聲“師兄”叫得極其順口,甚至不著痕跡地拉近了些許關係。
祝青受用地點了點頭,神色收斂,目光終於落在了白雨穎懷裡的繈褓上,淡淡開口:
“既然事情辦妥,便將孩子交給我吧。”
聽到這一句,白雨穎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終於,還是要來了嗎!
她看著懷裡那個還在吐著泡泡、一無所知的大兒子。
那溫軟的體溫、淡淡的奶香,讓她這個做娘的,心尖像是被尖刀狠狠剜了一塊。
但她冇有鬨,也冇有發瘋。
白雨穎顫抖著走上前,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將繈褓平平整整地放在了祝青麵前的玄木桌案上。
手撤回的那一刻,那孩子離開了母親溫暖的懷抱,感受到身下冰冷靈材,頓時有些不合時宜地哇哇大哭起來。
清脆的啼哭聲回蕩在寬敞的房間裡。
王虎看著那在桌案上哭鬨的孩子,心底裡也泛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但,這就是仙道。
“走吧。”
王虎上前一步,冇有去打擾祝青,隻是帶著白雨穎,頭也不回地朝著朱紅大門外走去。
白雨穎冇有回頭,也一次都冇有看那啼哭的嬰孩,她怕自己哪怕隻是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
自始至終,兩人都未曾和孩子的師傅、那位名聲顯赫的炎龍子祝炎見上一麵。
身份地位的不對等,見了麵也不過是毫無尊嚴的惶恐行禮。
海燕號在萬米高空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啼鳴,兩翼火光衝天,再度加速,如同一道赤紅的閃電,徑直向著北邊偏西的六渚島方向疾馳而去。
約莫半日後。
透過舷窗,一片形似梅花綻放、在波濤洶湧的碧藍大海上靜靜臥著的翠綠靈島,終於撞入了王虎兩人的眼簾。
六渚島,他們未來的家族駐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