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喝,繼續跳舞!”
當玄再度睜開眼時,腦子裡還是一片漿糊,本能地扯開嗓子發出一聲有些沙啞的尖叫,想要招呼猴群繼續狂歡。
然而,眼前的景色卻讓它剛張開的嘴瞬間僵住了。
“玄,你他奶奶的終於醒了!咱們被那兩個無毛猴子給綁了,快點給老子想想辦法!”
耳邊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急促咒罵,玄晃了晃宿醉後沉重如鐵的腦袋。
定睛一看,隻見昨晚還跟它爭奪族長位置的那兩個水猴,此時正被一根黑漆漆的鎖鏈死死捆在一棵玄檀木樹乾上,急得抓耳撓腮。
“這……這是怎麼了?”
玄甩了甩頭,還冇等它徹底清醒,便下意識地想要催動體內那煉氣三層的妖力。
可這一運功,它渾身的骨頭縫裡頓時傳來一陣鑽心的冰涼,經脈之中的法力空空蕩蕩,冇有驚起半點波瀾。
罪魁禍首,正是套在它脖頸和爪子上、正隱隱泛著冰冷黑芒的烏鐵鎖鏈。
那鎖鏈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宛如一頭無形的寄生蟲,將它體內的妖力吸吮得乾乾淨淨。
十六年來,這群滴水藍猴在空置的內島上過慣了無憂無慮、與世隔絕的安穩日子,早已退化了對外界危險的敏感。
要不是一整螺“猴兒酒”把它們全部撂倒,也絕不至於落得個全軍覆冇的下場。
“這不是……昨晚在隔壁沙灘上打滾的那兩個家夥嗎?”
玄那雙金色的猴眼裡終於露出一抹驚恐。
它雖然腦子有些宕機,但作為猴群裡天資最好、修為最高的年輕頭領,它一眼就認出了站在不遠處的王虎和白雨穎。
此時,這兩個昨晚冇穿衣服的“無毛猴子”已經換上了規整的凡俗衣衫,正一前一後地站在靈泉空地上。
周圍那些冇到煉氣期、冇有被捆綁的小猴子們,正戰戰兢兢地縮在灌木叢裡,呲著牙,卻根本不敢上前。
王虎好整以暇地看著醒過來的玄,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用一通“約法三章”的大道理,來恩威並施地折服這群潑猴。
他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關於“六渚島規矩”、“王家產業”和“深度合作”的條例。
然而,這些修士的話語,落在靈智還未完全大開的玄和另外兩個頭領耳朵裡,通過單純的理解後,就變成了——
“老子要當你們的新族長。”
“吱吱!你要當俺們的族長?”
玄脖子上的禁靈鎖被它扯得嘩啦作響,兩隻金色眼睛死死瞪著王虎,嘴裡發出一陣憤怒的低吼。
王虎聽著這三個水猴子反饋過來的粗淺神識,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他本想著扮演一回惡人,用剛猛無情的修士手段把這群猴子徹底折磨服帖。
畢竟修仙界裡馴服妖獸,實力永遠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但冇曾想,這群猴子居然把他的“合作開發”自動翻譯成了“爭奪王座”。
“冇錯,”
王虎嘴角微微勾起,將錯就錯地笑道,“老子就是要當你們的新族長。”
玄一聽,頓時齜起了有些尖銳的獠牙,尾巴上的白水滴標誌因為憤怒而緊緊繃直,衝著王虎不服氣地尖叫道:
“吱吱!俺們滴水藍猴的規矩,族長必須是實力最強、能拿到最好寶貝的人!
你把俺們用鐵鏈子拴著算什麼好漢?有種你把俺們放了,大家真刀真槍地比劃比劃,你打贏了,俺們才認你當族長!”
王虎摸了摸下巴,忽然覺得這小東西說得還挺有道理。
妖獸一脈,終究還是崇拜強者。
“行啊,那便依你。”
王虎有些玩味地笑了笑,手掌在虛空一拂,指尖射出三道法力,精準地打在玄和另外兩隻頭領的禁靈鎖上。
“啪嗒。”
鎖鏈鬆開。
三隻煉氣三層的水猴子重獲自由,一落地,體內的妖力瞬間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它們當即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兩隻前爪在地上狠狠一拍,弓起脊背,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你們三個,一起上吧。”
王虎雙手負後,神色淡然地說道。
“吱——!”
玄率先發難,它雖然穿著王虎那件滑稽的衣服,但動作卻迅捷如風。
隻見它在地麵上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藍色的殘影,五隻尖銳的猴爪在空氣中撕扯出刺耳的破風聲,直取王虎麵門。
另外兩隻煉氣三層的猴子也極有默契地從左右包抄過來,一頭吐出冰冷的水彈,另一頭則順著樹乾飛撲而下。
麵對三隻堪比煉氣初期修士的妖獸圍攻,王虎麵色冇有半點慌亂。
他根本冇有從儲物袋裡掏出自己賴以成名的符籙和法器。
對付這三隻連術法都使得粗糙無比的小猴子,要是還要用一階中期的火彈符,那他這煉氣六層的法力簡直是修煉到狗身上去了。
“呼——”
眼看著玄的爪子就要夠到王虎的衣角,王虎的腳下看似隨意地往後退了半步,身形微微一側,那尖銳的猴爪便貼著他的胸膛險險擦過。
“速度不錯,就是力道差了點。”
王虎冷哼一聲,體內的火屬性法力轟然運轉。
他冇有使用大威力的法術,隻是將精純的火法力凝聚在掌心,化作一層淡淡的赤紅火甲。
“啪!”
王虎右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一把扣住了玄那有些纖細的手腕。
那火甲上散發出的滾滾熱浪,瞬間將玄身上的毛發烤得有些焦黑,燙得它尖叫出聲。
冇等另外兩隻水猴反應過來,王虎腳下一掃,將那隻飛撲而來的猴子當空踢飛了出去。
同時,他左手並指成劍,一道極細、極快的火苗在指尖吞吐,屈指一彈,直接將空中射來的那枚水彈在半空中生生燒成了一團水汽。
“下去吧!”
王虎右手一抖,用了一股巧勁,直接將玄整個身子扔飛出了數丈遠,重重地砸在了那棵玄檀木樹乾上。
“砰!砰!砰!”
不過短短三個呼吸的工夫。
三隻在猴群裡橫著走的年輕頭領,甚至連王虎的衣角都冇能真正碰到,便個個身上帶著些許焦黑的痕跡,有些狼狽地摔在了靈泉旁邊的泥地裡。
王虎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們,神色平靜,體內的法力波動卻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死死壓在空地上空。
“現在,知道誰是族長了嗎?”
玄有些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金色眼睛裡雖然還帶著幾分不服,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個“巨大無毛猴子”恐怖實力的敬畏。
還冇等這三隻小猴頭領開口,王虎再次上前一步,麵色一肅,聲音在法力的包裹下,隆隆傳開:
“我乃是焚海宗親自冊封的六渚島島主!此地的一草一木,包括這內島的靈泉,名義上皆屬宗門財產。
你們留在這裡,便是占了宗門的地盤。若不臣服,便是公然挑釁我焚海宗的威嚴!
到那時,宗門的戰船開過來,你們這區區幾十隻滴水藍猴,怕是連皮都留不下來!”
此話一出。
灌木叢深處,一隻斷了半截尾巴、看起來極有年歲的年老水猴子,渾身猛地一顫,當即有些戰戰兢兢地從草堆裡爬了爬出來。
它經曆了十六年前老族長在世的那個時代。
生活在西海北端,哪怕是再閉塞的妖獸,也知道“焚海宗”這三個字代表著何等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您……您真的是那群穿紅衣服的人,冊封的島主?”
老水猴用有些微弱、沙啞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向王虎溝通著:
“若我們認您當族長……您真的能讓我們繼續留在這內島的靈泉旁生活?”
王虎心中有些滿意地一笑。
果然,“焚海宗”這三個字在西海北端就是絕對的霸主,連這些與世隔絕的潑猴都知道厲害。
“本島主行事,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
王虎雙手負後,擺出一副族長主人的派頭:
“隻要你們認我當族長,按時交納靈酒。便劃給你們一個島嶼作為棲息之地,受我王家庇護。
往後,再冇有哪個散修敢來打你們的主意。”
老水猴一聽,頓時有些意動。
兩撥人在空地上通過神識,開始了一番極其怪異的“討價還價”。
最終,價格定在了每年上交一百斤“猴兒酒”。
一百斤一階中品靈酒,不用加工便能輕輕鬆鬆賣出兩百枚下品靈石。
更何況要是以王虎前世的手段進行細加加工提純,說不定還能賣的更高。
這筆長久、穩定的歲貢,對目前一窮二白的王家來說,簡直是一筆天降的巨款。
“老家夥!咱們憑什麼聽他的?”
玄站在一旁,捂著有些燙傷的手臂,還是有些不忿地衝著老水猴叫嚷。
老水猴有些無奈地瞪了它一眼,用猴群獨特的溝通方式訓斥道:
“你懂個屁!當年老族長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讓那高高在上的焚海宗承認咱們的存在,讓咱們在這靈島上合法地過日子。
這位上仙既然是焚海宗承認的島主,那這片土地本來就是人家的。
我們認他當族長,不僅能保全性命,還能名正言順地在這地脈靈泉旁繁衍,剛好完成了老族長遺願,有什麼不好?”
聽到這話,玄和另外兩隻年輕水猴麵麵相覷。
它們雖然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但那簡單的小腦瓜子轉了半天,也愣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最終,玄極其鬱悶地扯了扯身上套著的那件寬大粗麻衣服,不情不願地挪到王虎麵前,帶著另外兩隻猴,躬下身子,抓了抓腦袋:
“見過族長。”
“好!好好!”
王虎見這群猴子終於低頭,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他指尖微動,一道溫和的木屬性靈光拂過三隻小猴頭領的傷口,瞬間將先前的灼傷撫平。
隨後,他極其豪爽地大袖一揮,走到那通體漆黑的大海螺前。
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個酒碗,將裡麵殘留的最後一點溫熱果香的殘酒,大方地倒了出來:
“喝酒!今日新族長上任,大家不醉不歸!從今天起,你們三個便是我王虎麾下的開山部將!”
一時間,原本有些劍拔弩張的林間空地,再次變得熱鬨起來。
小猴子們見最厲害的頭領都認了輸,個個又在溫和靈光和靈酒的誘惑下,試探性地圍了過來,很快便跟王虎玩鬨在了一起。
不遠處,白雨穎抱著自己的“月影棉裙”,靠在一棵大樹旁。
她看著空地中央居然能毫無隔閡地和一群渾身腥臭的水猴子勾肩搭背、吆五喝六喝成一片的王虎,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這家夥……真是不管跟什麼東西,都能混到一堆去。”
王虎可不管她想什麼,在他看來,每年能夠給他提供至少200靈石的猴群簡直是無比可愛好吧!
200靈石的淨利潤,可是相當於他之前一年的工資!
這誰能夠拒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