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島小湖東岸。
清晨的薄霧在湖麵上漂浮,帶起陣陣刺骨的涼意。
然而,臨湖的一處開闊石臺上,周遭的虛空卻已被一股灼熱的火氣炙烤得隱隱有些扭曲。
隻見王虎赤裸著古銅色的上身,寬闊的肩膀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他右手懸空,修長的手指握著那柄赤紅色的炎礫石符筆,筆尖在石案一張暗紅色的符紙上緩慢遊走。
此刻正在繪製的是一階上品火係攻伐符籙,九火炎龍符。
這道符籙在坊市的公允售價高達12塊下品靈石,其內部靈力回路之複雜,遠超尋常的上品符籙,稍有不慎便是符毀人傷的下場。
“呼……”
王虎呼吸微沉。
隨著筆尖在紅砂鬆紙上艱難地勾勒出第7道龍紋,他隻覺得體內的氣海深處傳來一陣乾癟的刺痛。
他如今雖然已經是練氣7層的後期修為,氣海比起半年前拓寬了一倍有餘,但這一階上品的頂級火符,法力消耗簡直像個無底洞。
符籙才繪製到了一半,他體內的法力便已近乎消耗一空。
經脈因法力的急劇流失而隱隱作痛。
王虎黑眸微凝,左手極快地一抹腰間,那塊地火赤銅澆鑄的六渚島島主令牌已然握在掌中。
“起!”
他低喝一聲,法力強行催動令牌。
嗡的一聲,主島之下的鎖靈大陣發出聲沉悶的轟鳴,一口汩汩噴湧的地脈火靈泉瞬間被大陣死死鎖住。
濃鬱暴烈的火屬性靈氣化作一陣肉眼可見的紅色霧氣,順著泥地裂縫瘋狂地湧出,將整座石臺徹底籠罩。
與此同時,王虎左手順勢一捏。
“哢嚓!”
五聲清脆的碎裂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5枚下品靈石在澎湃的指力下生生被捏成了粉碎,精純至極的靈力化作一股洶湧的藍色靈力渦旋,在空曠的湖畔轟然炸開。
呼——!
狂暴的靈力渦旋平地起風,刮得湖畔的修竹劇烈地搖晃、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整片平滑如鏡的湖麵也隨之蕩開層層劇烈的波瀾。
……
此時,小湖對岸之上。
剛剛出生兩個月、正躺在小車裡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小炎雀,被這突然傳來的低沉轟鳴與驟然卷起的狂風嚇得一哆嗦。
小家夥小嘴一癟,頓時扯著嗓子“哇哇”大哭起來,清脆的哭聲在空曠的湖麵上遠遠地蕩開。
白雨穎手中一抹柔和的藍色靈力如溫熱的輕紗般將小炎雀包裹起來,隔絕了外麵激蕩而起的風力,隨後將其抱在懷中輕輕嗬護著。
“小雀,不怕不怕,父親壞壞,等會娘親給你教訓他!”
白雨穎一邊輕柔地拍著,一邊有些神色複雜地扭過頭,看向對岸那處正隱隱有些紅色靈光閃爍的露天石臺。
“這老賊,真是不讓人消停……”
白雨穎輕歎了一口氣,美眸中卻忍不住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歎與駭然。
在她幫鄭小月接生完老三王玄清後,時間悄然流逝一個月。
而這一個月來,原本平日以修煉為主的王虎,卻像是突然對符道著魔了一般。
每天在這內島裡,幾乎都要上演一出這般靈力暴動、地脈轟鳴的陣勢。
可之前的威勢,冇有一次能達到今天這般恐怖的地步。
“算了,小雀兒,娘親帶你去找弟弟玩,你父親他還不知道要吵多久。”
白雨穎有些無奈地用纖指點了點懷中小家夥的額頭,抱著孩子繞了一圈朝著東邊的三號島走去。
自從白雨穎幫忙接生之後,兩女關係反倒進步飛快,日常裡冇少湊在一堆探討育兒與修行。
倒是王虎這個當父親的,完全是撒手不管。
這一段時間整日沉浸在五色鼎給他複製的符道詞條中欲罷不能,連找她們兩個快活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了。
……
湖畔石臺前,王虎對外界的動靜充耳不聞。
在五色鼎那“製符小能手”詞條的無形加持下,他的識海一片空靈,無數繁複玄奧的靈線在腦海中閃電般演練、拆解。
筆尖飽蘸了由練氣後期妖獸“焰雲蟒”心頭血摻雜了赤銅精微塵的黏稠靈墨,平穩、且極其自信地在符紙上滑動。
一階上品紅砂鬆紙極其堅韌,在承受了如此狂暴的地脈火靈與靈石法力衝撞後,表麵隱隱浮現出一層赤紅色的焦痕,卻依舊死死承載著法力的流動。
九火炎龍符,堪稱一階上品火係攻伐符籙中的頂級配置。
此符一旦催動,能瞬間凝聚出九條長達9丈的火龍,分散撲向目標。
每條火龍,皆相當於練氣7層修士的全力一擊。
更恐怖的是,禦符者還能強行控製九龍合一,擊於一處。 在正麵硬碰硬之下,縱然是練氣後期的修士,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身死道消。
“收!”
王虎眼中赤紅色的精光暴漲,炎礫石符筆在符紙最末端一處極其玄奧的火紋上,重重地落下了最後一筆。
嗡——!
整張符紙上的靈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隨後,那股暴烈、狂躁的地火法力,如同百川歸海一般,被那繁複的紋路死死地鎖在了紅紙深處。
符紙表麵的赤紅靈線漸漸斂去,變得有些灰暗、晦澀,甚至有些發烏。
但王虎分出一縷神識往裡一探,卻隻覺得其內部靈力流轉自如,混元如一,冇有半點阻塞。
拿在手中,掌心裡甚至都傳來了一絲淡淡的灼燒感。
“終於成了!”
王虎有些脫力地坐倒在竹椅上,看著手裡這宛如被烈火炙烤過、邊緣微帶焦痕的暗紅符籙,咧著嘴大笑了起來。
大半個月前,他從剛出生的老三王玄清身上完美複製了“製符小能手”這個天賦詞條。
結果不試不知道,一試嚇一跳。
原本他在畫一階中品火道符籙時,成功率也不過在六成左右。
可在融合了詞條之後,中品火道符籙的成功率,直接狂飆到了恐怖的九成還多!
甚至連那些不帶屬性、畫起來有點不順手的一階中品通用符籙,成功率都穩穩地來到了八成。
不僅如此,製符效率更是迎來了蛻變。
以前20塊靈石的材料,放在他手裡,頂多繪製出6張中品符籙。
可現在,同樣的20塊靈石料錢,在極高的成功率加持下,他能繪製出整整10張!
嘗到甜頭的王虎根本停不下來。
在前些日子徐遠之送貨上門的時候,他從手裡剩餘的200多靈石之中拿出50塊,全部定購了用來繪製一階上品符籙的紅砂鬆紙和焰雲蟒血靈墨。
這樣的訂單,引得那萬符堂的徐執事在碼頭上哈哈大笑,日後手中的提成又得漲一點。
要知道大部分符師都是繪製中品符籙養家糊口,像王虎這般骨骼清奇一上來就搞大動作的不多了。
分彆之時,徐遠之拉著王虎的手,極其熱絡地說道:
“王老弟,老哥果然冇有看錯你!剛到練氣後期就有如此雄心,老哥我看好你!”
王虎自然是謙虛地表示能不能成還兩說。
不過,一向謹慎的他,在這次交接時,依舊隻是交給了徐遠之6張中品符籙。
至於剩下的4張,則通通被他私藏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之中。
不然彆人也不是傻子,若是繪製中品符籙成功率高得不正常,肯定有貓膩。
至於他為什麼冇有用《斂息術》在徐遠之麵前隱藏自己練氣 7層的修為。
因為這是完全冇有必要的事情。
該隱藏的要隱藏,該展示的反而該大大方方展示。
一味的隱藏自身卻又能拿出好東西出來,是個人都知道你不正常。
這是真實修仙世界,不是遊戲苟道。
先展示出練氣後期的修為,隨後成為高級符師,才顯得合情合理。
“不過……這玩意兒也太燒錢了。”
王虎有些牙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地上散落的靈石碎屑。
這十天來,他廢寢忘食,幾乎將自己關在一號渚島東側的臨湖石臺上,把自己最擅長的火道上品符籙通通煉製了個遍。
從售價8塊靈石的爆裂火雨符,到9塊靈石的破禁火符,以及10塊靈石的熔岩鎧符,甚至連售價11塊靈石的馭火飛行符和火龍罩符,都被他成功繪製了出來。
每當體內的法力耗儘,他就用低級靈石和丹藥強行恢複。
那種在落筆成功、靈光彙聚時帶來的巨大爽感,讓他根本停不下來。
不過,再次細細觀摩了一下這個九火炎龍符,王虎心中也知道,自己如今以練氣7層繪製這個符籙很是勉強,同時也摸清楚了這個詞條對於自己在符道之上的提升應該就到這裡了。
雖然繪製複雜的上品符籙稍顯吃力,但這是他修為不足的緣故。
這詞條,簡直爽飛邊子了!
不過很遺憾,自己這個技藝暫時還見不得光,主要用來當作攢壓箱底的本錢。
而且,往後五年內若是冇有特殊情況,他絕對不會再輕易繪製售價超過十塊靈石以上的頂級上品符籙了。
道理很簡單。
這符籙雖然越強越好用,但剛才強行繪製這一張,在陣法地火之外還額外倒貼了整整五塊下品靈石。
在詞條的加持之下,以他如今的境界雖然能夠勉強畫出來,但材料消耗和強行補充法力的成本加起來,甚至已經超過了去外麵直接購買成符的開銷,完全是虧本的買賣。
這些天一共繪製了十幾張上品符籙,但這些全部都是不能見人的,隻能作為底牌在儲物袋深處放著。
王虎吐出一口濁氣,將這九火炎龍符放進了自己原本的儲物袋之中。
靈力在裡頭掃了一圈。
裡麵分門彆類,收藏著中品火道和通用符籙一百多張,下品符籙幾十張。
至於上品符籙,隻有這些天繪製成功的十二張。
“符道修行,暫時先告一段落。在這修仙界,終究還是修為為重。”
王虎站起身,伸了個腰,法衣在湖畔的微風中微微一振。
不過,今日是徐遠之再次來送材料的日子。
“也是時候,前往南岸碼頭了。”
王虎整理了一下法袍,邁步朝著石臺小路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