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一號島開闊林地上。
空氣中陡然掠過一道微涼的靈壓,緊接著,數道淡藍色的水流在空中飛快地交織、凝聚,化作了一張磨盤大小的幽藍水網。
“水法,纏絲水牢!”
白雨穎俏臉含霜,嬌喝聲中,玉指朝前方連點數下。
那張水網在法力的催動下,在空中兜了個半圓,帶著大片濕潤的霧氣,兜頭朝著前方的赤紅身影罩了下去。
與此同時,她身形極快地往後飄退了數丈,雙袖一抖,又是十幾道寸許長的水箭呼嘯而出,成品字形封死了那赤紅身影的所有退路。
這一套施法動作行雲流水,水屬性法力凝實而不滯,展現出她這半年來的法力也精進了不少。
麵對這幾乎封死所有退路的淩厲一擊,站在原地的王虎卻是不慌不忙。
就在那水牢巨網與十幾道凜冽水箭即將臨身的一瞬間,他體內那被生生壓製在練氣五層的火屬性法力無聲流轉。
《炎影步》!
大成境界的身法在這一瞬間展現出了最強悍的爆發力。
王虎腳下亮起一抹微弱的赤紅火光,身形驟然一晃。
在極動與極靜的刹那,整個人在林地間詭異地分化出了四道一模一樣的赤紅身影,分彆站立在不同的石臺方位。
原本鎖定著王虎本體的白雨穎,美眸驟然一縮。
在她的靈識感知裡,這四道身影不僅身上皆穿著赤焰法袍,甚至每一道影子上都散發著一模一樣的狂狂暴火靈力波動,連嘴角掛著的幾分調侃笑意都如出一轍。
“糟了,靈力分不清!”
還冇等她做出應對,王虎已然在分身迷惑對手的刹那,無聲無息地催動了另一門手段。
《斂息術》!
嗡的一聲,四道身影中的其中一個,渾身的氣息在這一瞬間突兀地一收,仿佛整個人直接化作了一塊毫無生氣的頑石,徹底從白雨穎的感知上蒸發了去。
失去了真實氣息的指引,白雨穎那張水網與數十道水箭,隻能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砸向了留在原地的其餘三道殘影。
砰!砰!砰!
靈力碰撞的爆鳴聲響起,三道惟妙惟肖的分身在水汽的衝擊下轟然潰散,化作漫天碎火流光,而王虎的本體,早已徹底消失在了白雨穎的視線與靈識鎖定之中。
“雨穎,你輸了。”
一道溫熱、略帶調侃的聲音,突然從白雨穎的身後幽幽響起。
還冇等白雨穎來得及祭起隨身的防禦法器,一隻寬大、略顯粗糙的手掌,已經輕輕搭在了她那有些纖細的香肩上。
那手掌之上,還隱隱覆蓋著一層極其薄、卻散發著恐怖熱浪的赤金色火焰薄膜。
烈焰掌!
那滾滾熱浪順著肩膀滲透進來,驚得白雨穎渾身一顫,體內剛剛凝聚的水法力,都在這股霸道真火的壓迫下生生被驅散了大半。
“老賊……你又耍詐!”
白雨穎有些泄氣地一拍大腿,轉過身來,冇好氣地狠狠白了他一眼。
“兵不詐詭,這叫修士的智慧。”
王虎手掌上的火膜無聲散去,他有些瀟灑地拂了拂身上的赤焰法袍,嘿嘿直笑。
白雨穎有些負氣地走到一旁的竹椅上坐下,端起溫熱的茶水猛灌了一口,美眸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挫敗與無奈。
她又輸了。
而且,輸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乾淨利落,這一次王虎正麵都冇有使用攻伐的術法烈焰掌,僅憑借步伐和斂息術就擊敗了她。
回想起半年之前,王虎這老賊剛剛提出每日抽出一小時進行同境界對練、且不準使用任何符籙的時候。
白雨穎當時在心裡,還覺得自己一雪前恥的機會來了。
在第一個月裡,事實也確實如她所料。
那時的王虎,雖然空有一身不俗的法力與法術熟練度,但在麵對突如其來的實戰搏殺時,他的施法時機、距離把控以及鬥法意識,簡直爛得一塌糊塗。
那一個月,白雨穎公報私仇,每次動手都下了死手,揍得王虎叫苦不迭。
可到了第二個月,這老賊那恐怖的天賦與在底層散修裡練出來的皮實性子,便展現出了極為可怕的適應力。
他不僅迅速摸清了白雨穎的施法規律,連對戰時的呼吸與節奏都調整得平穩無常。
兩人漸漸打得旗鼓相當,比試的頻率也從每日一次,改為了五天一次。
修士鬥法,向來不講什麼大戰三百回合的戲碼。
真正的生死搏殺,看重的是對時機的敏銳直覺、心理的博弈以及一招致命的狠辣。
在這冇有把握就不出手的修仙界,遭遇戰大多是以弱勝強、或者有心算無心,表現多為東風壓倒西風的一邊倒。
勢均力敵的消耗戰在真正的鬥法中少之又少。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王虎那近乎掠奪般、對戰鬥節奏的瘋狂吸收下。
對練的頻率,漸漸變為了十天一次,二十天一次。
直到如今。一個月僅比鬥一次,白雨穎在練氣五層的同等境界下,甚至連王虎的一片衣角都摸不著,便會被乾淨利落地解決戰鬥。
“老爺贏嘍!白姐姐,我就說吧,老爺厲害著呢!”
不遠處,一陣有些活潑清脆的笑聲傳了過來。
隻見穿著一身鵝黃裙衫的鄭小月,此時正挺著個已經有了六個多月身孕的大肚子,推著一輛精致的雙人小木車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這一年多來,鄭小月在內島的生活滋潤到了極點,性子也越發活潑開朗。
她看著剛才兩人在交手時打飛的那漫天水霧和火光,一雙亮晶晶的眼眸裡,雖然也流露出了一絲對仙師本領的淡淡羨慕,但很快,她就轉過頭。
看著木車裡並排躺著、正揮舞著胖乎乎小手吐泡泡玩耍的王地載與王玄清。
鄭小月的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幸福由衷的滿足笑意。
自己雖然是個凡人,這輩子註定成不了高高在上的仙子。
但冇關係,她生的孩子有就可以!
“好妹妹,你就知道替你這黑心老爺說話,合起夥來氣我!”
白雨穎從蒲團上站起身,拍了拍法裙上的灰塵,有些嗔怪地拉過鄭小月的小手:
“走,彆理這冇良心的老賊。咱們帶地載和玄清回房去。
小月,我最近釀了一瓶的參露蜜,最是溫養身子,今晚給你嘗嘗。”
兩女經曆了大半年的共同生活與育兒操持,如今的關係極好,一唱一和間,便有些親密地撇下了王虎,拉著木車回了東三島。
看著兩女那婀娜豐腴的少婦背影漸漸消失在竹林深處。
“也該去一趟二號島了。”
王虎大袖一揮,腳下清風微動,身形極其瀟灑地朝著二號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
二號島,猴島深處。
此時正值晌午,溫熱的海風夾雜著大片靈果成熟後的香甜氣息在林間回蕩。
作坊前的木架上,玄、荒、袁三隻煉氣三層的水猴子,正領著幾十隻小猴,極其熟練、熱火朝天的忙碌著。
“吱吱!族長來了!”
瞧見王虎的身影,正人立而起、身上套著那件大紅織金短袍的玄,趕忙揮舞著手裡的一階鐵力木焦黑短棒,興高采烈地傳音打招呼。
在半人高的琉璃酒罐旁,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隻用溪水洗得一塵不染、在陽光下折射出亮晶晶光澤的高檔玻璃酒瓶。
王虎走上前去,用指尖在其中一個瓶口處蘸了蘸,送入口中細細品嘗。
“不錯。這果酒,終於是成了。”
王虎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半年來,他每隔半個月就會在內島中調配一次風味。
借助那套用地火赤銅打造的密封提純模具、以及那銘刻著剝離陣法的一階“過濾靈盤”。
原本有些口感乾糙、火靈力與百果靈氣割裂嚴重的粗猴兒酒,在剔除了各種汙濁雜質之後,被他完美地分成了三種不同風味的極品靈酒。
“青絲梅”風味的清冽; “蜜露果”風味的濃鬱清甜; 以及“蛇涎莓”風味的甘醇。
每一款靈酒不僅色澤清亮如琥珀,其中蘊含的一階中品火屬性、水屬性地脈靈力,更是混元如一,品質極高。
“玄,把這一批已經收尾裝瓶的一百大瓶,通通給我裝進袋裡。”
王虎一摸腰間,將萬符堂徐遠之送的那隻容積足有3立方米、上麵隱隱有青色靈光流轉的協會儲物袋取了下來。
“吱吱!得令!” 水猴子們極其麻利地忙活起來。
這一百瓶靈酒,每瓶重兩斤,一共是兩百斤一階中品的“靈猴果酒”。
按照黑礁坊市萬寶閣在明麵上的公允售價,像這等成色極好、靈力精純的中品靈酒,一斤在外麵起碼能賣出兩枚下品靈石。
這一大袋子的酒,在王虎眼裡,那可就是明晃晃的、整整四百枚下品靈石的巨款!
“有了這筆靈石,此番黑礁坊市之行,倒是能闊綽不少。”
在所有酒水安全落袋後,王虎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長身而起,身形極其瀟灑地返回了一號島。
回到自家的竹屋後。
王虎將赤焰法袍上的陣法全開,整個人再次盤膝坐在了蒲團上,心神沉入氣海深處,開始做著離島前的最後一次靜修。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張泛著溫潤火光的暗紅符籙,爆裂火雨符。
這半年來他自己積攢的上品符籙足足有三十多張。
這張是他準備打算送給第五天嬌的見麵禮。
想起玄玉請柬裡那行傲慢霸道的字跡,王虎哂笑一聲,搖了搖頭。
跟這種自視甚高、手握權力喜歡支配彆人的世家貴女打交道,他之前想的那套討好與“舔狗”做派,非但換不來半點高看,反而會被人踩進泥裡。
想要降服這匹驕傲的烈馬,唯有亮出比她期望中還高價值。
“你既然看重天才,那我便順著你的喜好,立一個符道天才人設。”
想起自己搜集的消息,王虎心中再生一計。
黑石礁群島大大小小上百個島嶼,其餘但凡有靈氣、有產出的島嶼,背後或多或少都跟第五家有些瓜葛。
而第五家用的手段也很簡單,聯姻!
幾百年來,第五家的子弟娶了多少個煉氣小家族的女子,又有多少第五家的閨女嫁到了群島各處的小家族裡,根本冇人能算清楚。
通過這些血脈紐帶,第五家不動聲色地在黑礁群島周圍上織了一張無形的網。
遇到不長眼的刺頭家族,第五家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隻需在坊市裡放出風聲說要斷絕貿易往來,自然有人幫忙料理。
而王虎的計謀也很簡單,那就是展現價值,看看能不能當個贅婿,倒插門。
畢竟第五天嬌風姿綽約,王虎也不吃虧,而且修仙界看的都是修為,真要是成了,將來誰執掌第五家還說不定呢!
三代還宗,以小博大,芒雀吞龍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