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那陳景熙與魏廷玉兩人已經乘船歸族。至於王虎,也於一個時辰前,駕駛著他那艘鐵力木凡船離去了。”
黑樓彆院,清幽的湖畔涼亭內。
第五天嬌正端坐在紫檀椅上,手裡捏著一支通靈玉筆,極其認真地批複著堆積在石案上的幾疊賬目。
作為黑石交易所的掌權者,每隔半月,她都要親自來此清理這些積攢下來的雜務。
雖然大多是些商鋪的微末糾紛和稅額劃拉,在她眼裡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位置不同,利益有大有小。
第五天嬌心裡極明白,第五家族在群島的名聲,就是靠著這一點一滴的規矩和體麵撐起來的,因而她落筆極其慎重。
聽到侍女小紫的稟報,第五天嬌手上的動作未停,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女君!”
一旁站著的小青卻有些急了。
她有些氣惱地扁了扁嘴,在一旁小聲抱怨道:
“那陳景熙和魏廷玉如此行事。還有那個泥腿子出身的王虎,當真是一群不識抬舉的家夥!”
聽到小青這些編排,第五天嬌將玉筆收回懷裡,微微搖了搖頭。
“好了,少說兩句。”
小紫在一旁瞧出了自家女君的心思,扯了扯小青的衣袖,示意她閉嘴。
第五天嬌靠在椅背上,白皙的柔荑自玉盤裡抓起一把精細的靈魚食,漫不經心地撒入了碧綠的湖水中,看著群魚瞬間紅了眼、瘋狂搶食的畫麵,清冷開口道:
“他們幾人,本就是因為我拋出的‘天驕令’才臨時聚在彆院。平素裡修行境界差不多。
王虎如今雖然隻有練氣7層,但好歹也是一島之主,論地位、論手藝,不比陳、魏兩家差多少。
人各有派係,這摩擦衝突本就在所難免,走便走了,不必放在心上。”
在大家族裡浸淫多年,第五天嬌看得很通透。
無論是宗門還是世家,凡是能爬到高處的,要麼是天資真正橫壓一世的怪胎,要麼就是極其擅長結黨、借勢鬥爭的老狐狸。
王虎那日在包廂裡敢當眾跟陳、魏兩人拍桌子,這份野性和底氣,反而讓她高看了一眼。
小紫見狀,上前一步,低聲補充道:
“女君,萬符堂那邊……因為王虎如今已是高級符師,其在萬符堂的名冊裡已被列為了機密。
咱們的人,這次隻從萬符堂的外圍管事手裡拿到了他離去的大致行蹤,至於其餘的,打探起來有些力不從心了。”
聽到這話,第五天嬌撒魚食的手微微頓了頓。
想起大半年前,王虎還隻是個中級符師時,自己甚至連他考核時的細微神情都能從萬符堂買到。
可如今對方一旦跨入高級,消息網絡便開始出現了阻滯。
“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第五天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平靜地站起身:
“我終究隻是核心族人,並非板上釘釘的少族長,萬符堂能看在祖父的麵子上透露蹤跡,已是不易。
不過,這也證明,這個王虎在符籙協會眼裡的分量,已經變了。”
她轉過身,看著湖麵泛起的陣陣漣漪,美眸中閃過一抹決斷:
“對王虎此人,重新評估,重新搜集他的日常行蹤。六渚島上目前並無其他修士,那便排一些凡人去。”
“是,女君。”
小紫恭敬應下。
……
而此時,在距離黑礁坊市數千裡之外的蔚藍海麵上。
對於自己不知不覺中在第五天嬌心裡的分量又重了幾分、甚至即將被塞眼線的事情,王虎還一無所知。
“呼啦——”
船尾兩側的風靈力鼓推陣嗡鳴震顫,推著長達三十餘米的“藍星號”重型木船在海麵上飛馳。
王虎站在控製臺前,極快地撥動著船舵,經過幾天的全速推進,藍星號終於駛入了熟悉的海域。
極目望去,前方海平麵的薄霧深處,六渚島外環島黑色海岸線,已隱隱有了幾分有些模糊的輪廓。
“總算是快到了。”
王虎有些疲憊地擰了擰脖子,可還冇等他鬆口氣。
“呼——!!”
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麵上,突然平地卷起了一陣略帶寒意的腥鹹海風。
天空中那原本金燦燦的太陽在一瞬間被一層極厚、極濃重的灰色海霧死死遮掩了過去。
海霧來得極其突兀,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便將整片海域籠罩得白茫茫一片,能見度瞬間跌到了不足十米。
“這天氣怎麼又變了。”
對於蒼茫海的鬼天氣,王虎熟悉之後都懶得罵了,隻是手中法力微催,極快地將船舵綁死。
這片海域暗礁密布,大霧之下若是強行開陣全速推進,撞上礁石,他這艘隻值幾塊靈石的凡俗重船,怕是得當場散架。
“先停陣,隨波逐流漂一會兒吧。”
王虎收起了陣眼裡的靈石。
大船在風力的推搡和海浪的拍擊下,開始在有些發黑的海麵上慢吞吞地隨波逐流。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海麵上的風浪漸漸平息了下來,但那一層白茫茫的死灰色海霧,依然粘稠地粘在水麵上,冇有徹底散去。
王虎站在三層甲板的圍欄旁,正有些無聊地嘬著椰子汁。
“嗡——”
前方有些死寂的灰色迷霧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極有穿透力的海水撥動聲。
那聲音沉悶而有規律,顯然是有大船在靠著陣法在水麵下極力推進。
“有船?”
王虎眉頭微皺,嘴裡咬著吸管,右手指尖卻無聲無息地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體內的練氣八層巔峰法力緩緩戒備。
大霧天海況不明,難免有突發情況。
在王虎有些凝神的註視下,前方的濃霧驟然被一具高聳的船頭生生劈開,一艘長達四十餘丈、吃水極深的大型黑色貨船,正不急不緩地朝著他這個方向駛來。
最引人矚目的是,那黑色貨船的桅杆上,正極其低調、卻毫無遮掩地高高掛著兩麵大旗——
一麵赤紅如火,繪有火蛟龍吞海圖案,那是焚海宗的旗幟;
而另一麵,則是一柄有些厚重的淬火鐵錘,代表著黑礁坊市的世家第五家。
兩艘船在相隔不過數十米的水道上,緩緩交彙。
藍星號吃水極淺,被大船帶起的激流衝得在海麵上微微晃蕩。
王虎手扶著木欄,有些漫不經心地順著被風吹散了幾分的大霧看去。
然而,當他的目光在越過重重水霧、落在對麵那黑色大船高高的側舷圍欄旁時。
他的神情突然一頓。
在大船高高的甲板上,正並排立著兩名修士,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其中那名穿著一身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灰色道袍,麵容乾癟、臉上有幾分風霜之氣的年長修士。
那張臉。
王虎在心裡反複對比了三遍。
“這人……好像是我之前向第五家和萬符堂,收集的劉家主要人物肖像裡的修士?”
“貌似是練氣七層,劉德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