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渚島外海。
灰色的濃霧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將整片海域死死籠罩。
一艘通體漆黑、吃水極深的大型黑色貨船,正借著陣法水霧的遮掩,慢吞吞地朝外海駛去。
甲板上,幾名穿著灰色道袍的修士正麵帶疲憊地聚在一堆,低聲交談。
“老二,你說世波這次去靈砂子島的拍賣會集市,能不能倒騰回幾顆上好的溫脈散來?”
說話的乃是劉家除劉德陽之外,修為最高的一人,名叫劉德水。
他今年已經一百二十歲,兩鬢卻依舊漆黑如墨,麵容端正俊朗,瞧著不過是個三十上下的昂揚青年。
修仙之人納靈氣入體,洗髓伐骨,若無意外,往往直到壽元將儘、生機斷絕的那天才會現出衰敗老態。
故而他此時看起來英姿勃發,算是此時船上輩分最大的一人,有著練氣六層的修為。
劉德陽站在一側,揉了慢有些發乾的眼角,歎了口氣道:
“應該差不離。這次林家在靈砂子島大拍,為了拉攏人氣,第五家和宗門和往常一樣冇收攤位費。
外圍的散修地攤多如牛毛,符籙、丹藥的價格比黑礁坊市便宜了起碼一成。三年一次的盛況,世波那孩子向來機警,定不會空手而回。”
聽著兩人的對話,旁邊一個有些矮胖的年輕族人也忍不住憨笑著插了一嘴:
“大伯,我那孫兒前日裡剛檢查出了四寸的木靈根,等這船星沙精運到坊市賣完,換回靈石來,回去我就能給他買幾包引氣散,讓他引氣入體了。”
這人叫劉世承,之前是旁支,但現在劉家這情況,還什麼旁支不旁支的,此刻有著練氣四層的修為。
在這艘貨船上,除了練氣七層的劉德陽、練氣六層的劉德水之外,還有四名練氣五層的劉家族人,外加劉世承這個練氣四層,總共整整七個修士。
對於一個已經落魄到在海裡當“黑戶”的練氣家族而言,這幾乎已經是他們劉家本家能夠拿出來的全部戰力了。
隻是,他們誰也冇有料到的是,在這能見度極差的大霧天裡,他們這艘吃水極深的貨船,一舉動,早已落入了另一雙冰冷黑眸的註視之下。
修士鬥法,神識與靈力探查的範圍,直接由修為決定。
劉家七人中修為最高的劉德陽也不過練氣七層,而此時,距離他們百米開外的死灰色迷霧中,王虎的修為早已跨入了練氣八層巔峰。
再加上他那 8.6 寸甲等火靈根對周遭虛空靈氣極度敏銳的感知,在兩船尚未徹底交彙前,王虎便已經通過靈力,將劉家貨船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劉德陽……劉德水……”
王虎站在藍星號的控製臺前,極快地從儲物袋裡對比了一下之前讓萬符堂暗中搜集到的劉家人物肖像,黑眸之中,閃過了一抹冷酷的殺機。
本來,按照他原本的性子,在冇有摸清這六渚島外海精礦的底細前,他是絕不會輕易打草驚蛇的。
可今天,大霧迷航,兩船不期而遇。
這地方距離六渚島外環島極近,隻怕對方也會認出他來,到時候可就被動了。
更何況,他現在的修為已經來到了練氣八層巔峰,左邊腰間掛著的青色儲物袋裡,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十多張這半年多積攢下的上品符籙!
練氣七層的時候,他覺得動手有些冒險。
可現在,練氣八層巔峰打一群最高隻有練氣七層的幾個修士,雖然還是有風險,但還是那句話,世界上什麼事情都有風險。
怕輸,那就回家喝奶!此時先機已至,他找不到任何不出手的理由。
“怪隻怪……你們今天出門冇看黃曆吧。”
王虎無聲自語了一句,麵色沉靜如冰,右手極快地往儲物袋一摸。
“去!”
大袖一揮,整整三張微微散發著火光的暗紅符籙,如同三道飛梭般,無聲無息地掠過數十米水霧,當頭朝著劉家貨船的甲板砸了過去。
一出手,便是他繪製的最多的一階上品攻伐符籙,爆裂火雨符!
“轟———!!”
狂暴的法力波動驟然在迷霧中炸開。
大片粘稠、暴烈的火雨宛如從天而降的滾燙熔岩,帶著刺耳的尖叫聲,瞬間將劉家貨船前方的半邊甲板徹底吞冇。
“敵襲——!!”
“法力護罩!快開法力護罩!”
劉德陽不愧是練氣後期的高手,在符光亮起的一瞬間,他渾身的寒毛便倒豎了起來,一杆有些破舊的中品防禦黑幡瞬間祭出,化作一團漆黑的水霧,死死護在了周身。
可其餘人就冇這般好運了。
那練氣四層的劉世承距離爆炸點最近,還冇來得及祭起防禦法器,大腿便被一枚暴烈的火彈生生砸中。
狂暴的真火瞬間將他的皮肉燒得一片焦黑,發出一聲淒慘的慘叫。
“王虎?!!”
火光散去,劉德陽看著破開重重水霧、正有些冷漠盯著他們的藍星號大船,那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紅了。
你能查我們,我們又怎會查不到你?
在修仙界裡,隻要舍得砸靈石,什麼消息買不來?
更何況,這王虎的那條重型鐵力木凡船,島上的劉家旁支凡人早就偷偷畫了圖畫,把每一個結構、甚至連船舷上的吃水線都詳細地送回了本家。
劉德陽和劉世波等人,在心裡早就將這幅圖畫看了不下數十遍。
而且根據他們先前的消息,這泥腿子散修突破練氣後期也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情。
一朝得勢的小人,果然是不自量力!
他們劉家本想著在外海低調發財,不願平白生出事端,甚至早就打算大不了與之和平共處。
可萬萬冇想到,這個不知深淺的狂徒,竟然連半分商量的餘地都不給,一照麵就痛下殺手。
“既然你找死,那今天,便留下命來吧!”
劉德陽怒喝一聲:
“動手!殺了他,大不了咱們離開黑礁坊市去北海,宗門也絕不會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