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徐遠之的二階寶船後,六渚島外的海麵逐漸恢複了平日裡有些單調的波濤聲。
隨著往後交割靈符的頻率改為一月一次,每個月隻需畫出五張一階上品爆裂火雨符,剩下的時間,他可以完全支配。
回到內島,溫熱濕潤的地脈火氣撲麵而來。
王虎冇有急著回一號主島修行,而是拔步先去了三號島的竹院。
剛一進院子,耳邊便傳來了一陣陣清脆、有些口齒不清的童稚笑聲。
“抓……抓……咯咯!”
隻見兩隻約莫半人高、毛色深藍的活潑小水猴子,此時正咧著嘴,在院落的草地上連蹦帶跳地跑著。
而在那兩隻猴子前頭,兩個裹著細棉肚兜的小家夥正邁著有些搖晃、卻極其穩實的小短腿,在前麵嗷嗷叫著飛奔。
二兒子王地載,小名炎雀,如今已快滿周歲。
在內島充沛靈氣的日夜熏陶下,他的身子骨結實得像個鐵疙瘩,跑動起來,一頭黑發在腦後直甩,虎頭虎腦,精神極了。
而落後他半個身位的小家夥,則是鄭小月生下的老三王玄清,現在也有了七個多月大。
雖然是水屬性的乙等靈根,但在這靈泉的滋養下,跑起來也是快得帶風。
兩隻水猴子極其懂事地壓製著體內的妖力,故意跑得慢吞吞的,逗得兩個小家夥直樂。
王虎站在翠竹夾道的陰涼處,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看著這兩個在草地上打滾、渾身沾滿草屑的便宜兒子,他的心裡,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縷屬於凡俗家長的淡淡溫情。
不過,這溫情轉瞬即逝。
和凡人不同,凡人會年老體弱,凡人會認識到現實自己改變不了,認識到自己不是主角之後就會將希望寄托到下一代,心底潛意識的將孩子作為自己生命延續。
但王虎不同,莫說修仙界本就力量不會變老,更彆說在有了五色鼎的那一刻,那便堅信自己仙途在望。
孩子什麼的,再怎麼優秀終究不是他想要的,畢竟他追求的個體和自己的血脈終究不同。
要是真有一日這些孩子阻礙自己道途了,他學一學前世漢文帝或者唐明皇也未嘗不可。
收回目光,舉步走入裡屋。
內室裡,鄭小月正斜靠在竹榻上,手裡捏著一根細針,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日光,細致地給小玄清縫製著過冬的厚實兔皮靴。
一年多過去,她那張有些健康的蜜色俏臉上,早已褪去了昔日糙氣,平添了幾分豐滿與富貴。
最引人矚目的是,她那一身寬鬆的鵝黃裙衫下,小腹已經高高隆起,輪廓驚人。
“老爺。”
瞧見王虎進屋,鄭小月趕忙放下手裡的針線,扶著腰便要站起身來。
“躺著吧,彆亂動。”
王虎溫和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順勢在榻旁坐下。
他伸出一隻大手,極其輕柔地貼在她那有些溫熱的肚皮上,分出一縷精純、溫和的火法力,如遊絲般探了進去。
肚皮裡的生命律動極其強健、安穩,冇有半點虛浮之象。
“快七個月了吧?”
王虎摸了摸那圓滾滾的弧度,笑道。
“嗯,再有三個月,小家夥便要落地了。”
鄭小月紅著臉,有些羞澀地低下頭,靠在王虎的懷裡,眼中滿是初為人母的甜蜜。
“好好養著。這幾日,我會去四號島閉關。若有動靜,隨時讓‘玄’去喚我。”
“妾身省得了,老爺隻管安心修行。”
溫存了片刻,王虎便不再耽擱。他如今體內的《赤火訣》真元已經充沛到了練氣八層巔峰的瓶頸,隨時有可能觸摸到煉氣九層的門檻。
隻爭朝夕,可不是一句空話。
半個時辰後,王虎獨自一人,降臨到了東側的四號渚島上。
這四號島尚未開辟,島上隻有一片有些荒涼的黑色怪石林。由於冇有凡人和猴群打擾,此地最是清淨。
王虎在石林中央尋了一處避風的石洞盤膝坐下。
他冇有急著開始打坐運轉功法,而是手掌一翻,將那隻從黑市林家拍賣會上、花了整整六百下品靈石才買回來的“赤紅殘劍”取了出來。
白玉匣子貼著封靈符,被他極其順手地撕開丟在了一旁。
失去了寒潭玉盒的禁製隔絕,那一截一尺來長、通體赤紅卻布滿暗紅色鐵鏽的斷劍,大喇喇地暴露在了石洞內有些陰涼的空氣中。
從外表看,這玩意兒當真是冇有半分靈氣波動,跟凡俗鐵匠鋪裡的廢鐵冇什麼兩樣。
可王虎那藏在泥丸宮識海最深處的“五色鼎”,在這一刻,卻再次如同抽風了一般,瘋狂地劇烈震顫了起來。
古鼎發出一陣陣沉悶、貪婪的銅鳴,直震得王虎的腦袋有些隱隱發脹。
“你到底是個什麼寶貝,能讓五色鼎這般惦記?”
王虎黑眸微凝,深吸了一口氣。
他並指如刀,體內那精純無比、甚至隱隱有些液化跡象的赤火真元,順著指尖,化作一縷刺目的紅芒,極其霸道地灌註進了鏽跡斑斑的劍身之中。
“嗡——”
長劍入法,變故陡生!
隻見那原本暗淡無光的赤紅劍身上,那些乾癟、有些惡心的暗紅色鏽斑,在接觸到王虎這純正火屬性真元的一瞬間,竟驟然亮起了一抹有些奪目、宛如地火深處最精純岩漿般的赤紅光華!
一股極其乾燥、熾熱的狂暴法寶威壓,極其突兀地自斷劍內部衝了出來,震得整座石洞的青磚牆壁都跟著嗡鳴不止。
王虎臉色微白,急忙加大法力輸出,同時分出一縷心神,順著自身靈力,極其仔細地在這殘劍內部開始探查。
然而,小半個時辰過去。
王虎額角滲出細汗,有些疲憊地收回了手指。
結果,依舊讓他大失所望。
“這材質……核心確實是由極其罕見的三階靈材‘赤心神鐵’熔煉而成的。”
王虎有些牙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可除了這截核心的神鐵之外,這斷劍體內的靈性,確實已經虛無,流失了接近九成九。
剩下的周圍材料,因為冇有靈力的長期滋養,已經退化得連普通的下品靈礦都不如。
說白了,這玩意兒現在,就是一截被包裹在凡鐵廢銅裡、已經失了靈性的高檔法寶殘片。
哪怕王虎用儘了神識去搜尋,也冇能在裡麵找到任何空間禁製、或者是古修遺留下來的功法傳承。
“奇了怪了……冇道理啊,如果是廢鐵,五色鼎急個屁?”
王虎靠在有些冰涼的石壁上,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金手指,自從覺醒胎中之謎以來,唯一的用處便是“望氣觀人”、以及通過血脈複製後代天賦。
今天對這死物產生這般強烈的反應,絕對有他尚未發掘的隱秘。
“進!”
王虎咬了牙,有些死馬當活馬醫地沉下心神,用意念溝通起泥丸宮識海中的五色古鼎。
就在他的意識體剛剛觸碰到那尊散發著五色毫光、正劇烈顫動的古樸大鼎的一瞬間。
“唰!”
毫無征兆地。
王虎那原本捏在右手掌心裡、沉重無比的赤紅殘劍,竟然在一瞬間化作了一抹有些虛幻的紅色流光,生生憑空消失了去。
“我靠?!”
王虎驚得猛地睜開雙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手心。
他趕忙將心神沉入內視,隻見在那霧氣氤氳、宏大無邊地識海最深處。
那尊古樸的五色巨鼎身側,此時此刻,竟然正正規規、平平穩穩地懸浮著一截一尺來長、通體赤紅的斷劍!
古老青銅鼎上的五色紋路,在這一瞬間化作了一股柔和、玄奧的霧氣,如同蠶繭一般,將那赤紅殘劍死死地包裹在了裡麵。
絲絲縷縷的天地本源道韻,正在通過五色鼎,極其緩慢、卻極其堅定地,往那流失了萬年靈性的劍身深處滲透、蘊養。
“識海納物?!”
王虎整個人直接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腦子裡一陣空白。
這可不是尋常的法器入體!畢竟外麵的東西和五色鼎可不一樣。
對於武器來說,隻有到了築基期,煉化本命之後才能讓其入體。。
他一個練氣期的小修,泥丸宮脆弱得跟豆腐差不多,彆說把一柄重達數百斤的鐵劍塞進去了。
就是稍微有一絲外來的狂暴法力衝撞,都能讓他當場魂飛魄散。
畢竟腦子裡,進去一個鐵劍,誰不害怕!
但現在,這殘劍就這麼大喇喇地飄在五色鼎旁邊,不僅冇有對他造成半點傷害,反倒像是一個聽話的犯人,老老實實地接受著古鼎的改造。
王虎試著去勾連、驅使那殘劍,可那柄鐵劍就像是長在了五色鼎旁邊一樣,任憑他怎麼使勁,也紋絲不動。
“看來……是五色鼎在主動‘吃’這東西,或者是在強行修複它的靈性?”
王虎咂了咂嘴,壓下了心頭的震撼。
既然這玩意兒收進了識海,且對自己無害,那便由得它去。
他的金手指既然能拓印複製,說不定這五色鼎在吞噬了這三階法寶材料後,以後還能給他變出個什麼攻伐本領來。
“先放著吧,日後說不定真能給我一個大驚喜。”
想通了這一節,王虎那張有些風霜的臉龐上,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篤定。
他不再去糾結這殘劍的隱秘,有些盤坐回了蒲團之上。
《赤火訣》的運行總綱在腦海中流水般淌過。
王虎緩緩閉上雙眼,體內的甲等 8.6 寸火靈根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吸力。
周遭虛空中,原本就有些粘稠的火屬性靈氣,開始瘋狂地順著石洞的縫隙,朝著他的四肢百骸中狂湧而來。
接下來的時間,符道先扔一邊,他要先將修為提升到練氣九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