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坊市東南方向,公海海域。
平靜的蔚藍海麵上,一艘長約二十丈的新鐵力木船正借著海風的吹拂,不急不緩地朝著東南方向滑行。
船頭處,大喇喇地掛著兩麵嶄新的大旗,一麵是焚海宗的火蛟吞海旗,另一麵則是第五家的淬火鐵錘旗。
公海不比自家島嶼,這裡靈氣稀薄,唯一的好處就是有宗門家族定期清理,因此妖獸群基本冇有。
王虎坐在一張由凡俗粗木手搓出來的椅上,左手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暗紅之之精致令牌。
令牌正麵,鐵畫銀鉤地刻著一個暗金色的“離”字,內裡隱隱有熾熱的火靈力如岩漿般流淌。
這便是他花費了整整八百下品靈石,才從萬寶閣內淘換到手的二階符寶,離火令牌。
符寶此物,在低階散修眼裡向來是底牌般的東西。
它不同於一階符籙那種一次性消耗、用完即廢的符籙。
二階符寶,乃是那些跨入了築基期、被尊稱為“符道宗師”的大修們,尋來上等的二階靈材作為底料,融合了煉器、陣法的兩道精心煉製出來的半永久性底牌。
隻要內裡的陣法本源法力冇有徹底耗儘,便能通過自行吸收天地靈氣、或者吸收靈石裡麵的靈氣來強行充能,循環使用。
而此時,王虎右手之中,則捏著一塊有些溫潤的翠綠玉簡。
在法力的微弱催動下,玉簡內留存的密密麻麻文字在虛空中幻化開來,凝聚成一頁頁有些泛黃、宛如凡俗書籍般的淡金色光幕,由著他逐字逐句地仔細品讀。
“夫符者,天地之樞機,陰陽之契要。以身馭氣,以神畫符,不拘於紙墨,不困於形骸……”
光幕上的文字玄奧蒼勁,看得王虎有些流連忘返。
這玉簡,乃是那位名喚“赤陽子”的火道符道宗師在世修行、親筆撰寫的修行手記。
在青雲域裡,不管是修仙百藝中的哪一門,練氣期時任你名頭再響、手段再多,在宗門和大家族眼裡,也頂多算是個有些手藝的“修士”或者是“高級打工仔”。
可一旦跨過築基,蛻凡成仙,凝聚了液態真元,便能統一被冠以“宗師”的頭銜。
到了那一級,在各大勢力之中,皆是座上賓。
因為宗師之境,和練氣期那種對天地靈紋死板、拙劣的模仿,有著雲泥之彆。
築基期的符道宗師,鬥法時可直接憑空虛空畫符,甚至到了深處,“天下萬物、山川草木皆可成符”。
而丹道與器道的宗師,更是無需再借助地火和沉重的煉丹爐、煉器鼎,純憑體內的真元之火便能憑空虛空融靈。
更彆提這兩道的宗師,在突破築基時,融入體內的“歸元之物”大多與奇特靈火、地火或者古鼎鐘磬有關,威能更是妙用非凡。
不過,赤陽子在手記裡,也有些自嘲地提及了符籙一道的致命缺陷,那便是上限極低。
在如今的青雲域內,符道宗師,便已經是這一行能走到的終極儘頭。
符道本就是新興流派,骨子裡是陣道和器道妥協、融合出來的產物。
靠著“便宜、量大、易攜帶”的絕對優勢,在極短的時間內瘋狂蠶食、霸占了龐大的中低階散修市場,聲勢上才勉強能與其餘三道比肩。
可時至今日,青雲域內,還從未聽說過哪一位符道宗師能推陳出新,刻畫出能抗衡三階金丹真君威能的天地神符。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輩當在迷霧中摸索前行……”
手記裡,赤陽子不僅詳細記載了幾種一階、二階火道符籙的繪製細節與運筆思路,更是極為大膽地對那虛無縹緲的“三階金丹符籙”進行了數十種構想與推算。
文字字字珠璣,王虎看得如癡如醉,隻覺得腦海中許多以前在畫符時遇到的滯澀和不解,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撥開雲霧,念頭通達無比。
可就在他看得興起,正要翻到最核心、關於二階火符“引雷火入道”的深層運筆手勢那一頁時。
淡金色的光幕卻猝然一斷。
隨後,一行由萬寶閣管事用紅漆靈力補上去的刺眼小字,大喇喇地呈呈現了王虎眼前:
【欲知後續引火入道之法、以及赤陽子宗師畢生手感大全,請留意今年年底萬寶閣‘火道真典’的西海同步發售。
屆時憑萬寶閣一星以上貴客令牌,可優先采買,敬請期待。】
“萬寶閣,我日你姥姥!”
看著這極其熟悉、活脫脫像前世無良商家搞出來的斷章廣告,王虎一張臉黑得像鍋底一樣,忍不住破口大罵了一句。
不過氣歸氣,他心裡也明白。
符籙一道因為前路已儘,所以那些尚在人世摸索的宗師們,反而極願意將自己的修行感悟、手記源源不斷地傳播開來,渴望能有後天妖孽能在這個基礎上推陳出新,為符道蹚出一條三階活路。
這要是換做丹道、或者是器道那種壟斷到了骨子裡的古老行業。
你不給那幫老不死跪下去磕滿九九八十一個響頭、奉上全副身家當牛做馬當學徒,想看宗師手記?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王虎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將玉簡收回儲物袋,打算今年年底確實要留意一下萬寶閣的動向,這赤陽子的手記對他來說大有裨益。
然而,還冇等他把體內的那口悶氣吐出來。
“嗡——!!”
毫無征兆地。
王虎那藏在泥丸宮識海最深處、正靜靜懸浮在五色大鼎身側接受蘊養的“赤紅殘劍”。
在這一瞬間,竟極其突兀、瘋狂地劇烈顫動了起來。
殘劍殘存的一絲法寶本源在識海裡炸響一道淒厲的劍鳴,直震得王虎的眼皮狂跳。
“怎麼回事?!”
幾乎是在隨後。
王虎瞬間察覺到,就在自己這艘新買的鐵力木船隻最底部的龍骨正下方。
一股極其狂暴、冰冷,且死死壓抑著的水、雷雙屬性靈力波動,轟然炸裂開來。
“不好!是濮雷玄水符!!”
王虎麵色大變,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生存本能,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解釋不了的極速反應。
濮雷玄水符,一階極品進攻、伏擊類水雷雙道大符!
此符在海裡、或者在雷雨天氣中,借助無處不在的水汽掩護,靈力波動可以被死死壓製到極致。
它極難被練氣修士的靈力察覺,且一旦觸發,威能比起王虎的九火炎龍符還要更勝幾分。
說白了,這玩意兒就是修仙界裡,專門用來在海裡截殺、炸船的“深水地雷”。
唯一的缺陷,便是因為雷水法力引動需要時間,且練氣修士又不是傻子,擋不住還不能跑嗎?
不過這次還好這個殘劍提前預警,不然王虎不死也要脫層皮。
“起!!”
王虎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他根本冇有多想,經脈內充盈的赤火真元轟然全開,雙腳在甲板上狠狠一踏。
“轟!”
借著甲板崩裂的反作用力,他的身形化作一抹赤紅的流光,如同一隻衝天而起的火燕,瘋狂地朝著百米高空中逆衝而上。
與此同時,右手在儲物袋上極快地一抹,兩張微帶亮光的上品“火龍罩符”轟然在半空中撕碎。
“吼!吼!”
伴隨著重重火浪,三條猙獰的赤紅火龍虛影自虛空中鑽出,瞬間交織、纏繞成了一麵厚重、散發著刺目紅芒的球形真火護罩,將他死死地護在了最中央。
幾乎是在王虎身形剛剛離地十米不到的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隆————!!”
海平麵之下,方圓數十丈的水流,在一瞬間被一股恐怖到極點的蔚藍色雷火生生頂得逆衝而上。
伴隨著一聲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巨響。
萬缸海水化作漫天碎雨,一道水缸粗細、交織著密密麻麻深藍色雷霆與萬鈞重水的水雷光柱,狂暴無匹地從海底深處逆衝而上,生生貫穿了整艘貨船。
那堅硬無比、王虎剛剛在港口船廠花了靈石才買回來的鐵力木凡船。
在這等上品符籙的雷火衝擊下,連半秒鐘都冇能撐住,瞬間被高溫與雷霆生生炸裂成了漫天飛舞、焦黑一片的碎屑木粉。
“轟!”
狂暴的爆炸餘波裹挾著萬重水汽,狠狠地砸在了王虎體表的火龍罩上。
火龍護罩劇烈顫抖,其上的靈光在一瞬間黯淡了足足八成,但好在,那股排山倒海般的衝擊力,也順勢將處於高空中的王虎,強行送到了更高、更安全的百米高空中。
此刻的變故讓王虎黑發狂舞,身上的赤焰法袍獵獵作響。
他雙腳踩著微弱的靈光,有些狼狽地低頭望去。
隻見下方那片原本平靜的海麵上,此時已經多出了一個直徑十幾米、翻湧著大片黑色雷煙與焦黑木屑的恐怖漩渦,他新買的船隻徹底成了飛灰。
“老子新買的船啊!!”
高空中,王虎心中發出一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