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時辰。
海風卷著苦鹹的海水,刮過耳畔。
海麵上的追逐戰已經持續了太久,無論是前方的王虎,還是後方緊咬不放的鐘靈兒,兩人的遁速比之最初都慢了近乎一倍。
極度壓榨氣海的後果,便是經脈之中傳來陣陣如針刺般的火辣灼痛。
“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中,兩柄泛著淡金色庚金靈芒的飛刀在虛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死死咬著王虎的後腦勺刺下。
鐘靈兒修煉的是上品金屬性法術《金芒飛刃術》,她那一柄一階上品的飛刀法器,在十丈之內的威力和穿透性最大。
可王虎的身法實在太快,且滑得像一條泥鰍,她根本無法將距離拉近到三十米內,隻能不惜損耗法力地進行遠距離攢射。
“當!當!”
兩聲刺耳的金石交擊之聲響起。
虛空之中,一麵通體呈現赤紅龜甲紋路的精致圓盾轟然祭出,精準無誤地將兩柄飛刀生生震飛了出去。
然而,作為代價,王虎體表的“炎龜盾”上,也隱隱被那銳利至極的金屬性靈芒崩出了兩個芝麻大小的小豁口。
而反震回去的兩柄飛刀,其鋒刃處的靈光同樣有些散亂、黯淡。
上品法器之間的硬撼,往往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而王虎感覺這是器道那群人有意為之,畢竟法器壞了,肯定要換新的,也有可能是練氣期使用的法器太垃圾了,不能自我修複。
千言萬語,都是利益為本。
“該死!這一趟當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後方踩著水浪狂奔的鐘靈兒,此刻一顆心都在滴血。
這短短一個時辰的瘋狂消耗,光是神行符、丹藥的損耗,折算下來就已經快要接近五十塊下品靈石了。
再加上心愛的上品飛刀法器受損,若是今天讓這王老賊給跑了,她往後大半年都得喝西北風。
最關鍵的是,那劉世波給出的四百靈石巨款,如今正由極道黑市的“血煞閣”先行保管。
血煞閣的規矩極嚴,見不到王虎的腦袋或者象征其身份的東西,她彆想從黑市平臺的櫃臺上拿走一分錢。
而前方的王虎,在一邊不要命狂奔的同時,心中的驚疑與古怪也越來越濃。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王虎微微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瞥了瞥後方那個紮著高馬尾、正有些咬牙切齒驅使飛刀的女修。
按照正常的邏輯,對方既然知道他腰裡掛著二階符寶離火令牌,還敢明目張膽地在公海上設伏劫殺,背後的底牌必定是驚天動地。
說不定一抬手就能摸出幾件克製符寶的防禦秘寶,或者帶了練氣圓滿的同夥在前方圍堵。
可這追了一個多時辰,海麵上安靜得落葉可聞。
彆說是練氣圓滿的大手子了,連個接應的鬼影子都冇瞧見。
而這刀疤女修一路上展現出來的最強手段,除了最開始那張讓他驚出一身冷汗的“濮雷玄水符”之外,就隻剩下這有些泛舊的上品飛刀法器,以及幾張稀鬆平常的輔助符籙。
這手段,在散修眼裡固然是強橫,但在王虎看來,未免也有些太單薄、太low了。
“難道……這婆娘根本不知道老子有符寶?!”
一個有些荒誕卻極其接近現實的念頭,猛地在王虎腦海中蹦了出來。
極道黑市販賣的情報,雖然號稱無孔不入,但信息傳遞終歸是有時間差的。
他買下這二階離字符寶,不過是前兩天剛剛交割完成的事情。
對方若是提前幾天便在船廠外潛伏、盯著他,手裡拿著的,大概率還是之前的消息!
“如果是這樣……萬寶閣我錯怪你了。”
王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黑眸中閃過一抹極其古怪的深意。
那他這一路跟條野狗似的,在海麵上拚了老命狂奔一個多小時,甚至不惜暴殄天物地貼了兩張神行符,到底是在怕個什麼勁?
他那尊二階符寶,如今可是能量滿充的滿格狀態啊!
不過,骨子裡的那股謹慎與多疑,還是讓王虎生生按捺住了回頭拚命的衝動。
“不行,還是得防一手。萬一這女修手裡還攥著什麼威力極大的單次一次性殺器,或者身上藏著什麼同歸於儘的自爆秘術呢?”
“在冇有摸清她的最後底細前,決不能輕易動用符寶。
符寶是滿充的,一次可以使用三次,隻要留存一絲靈力便可瞬間觸發,這是老子最後的底牌,絕不能馬虎。”
王虎打定了主意,繼續控製著遁速,在海麵上有些狼狽地兜著圈子。
兩人一前一後,再度在海麵上急速掠過了二十多分鐘。
期間,海平麵的儘頭,曾極其突兀地出現了一艘吃水極深、高掛著商會大旗的重型凡俗商船。
不過,商船上的護衛和管事極其默契,在老遠瞧見海麵上這兩道極其狂暴的練氣後期鬥法波動後,便極快地下令偏航。
甚至主動將船頭處的防禦陣光給徹底熄滅了去,生怕沾染上這等殺人劫貨的公海是非。
在這人吃人的修仙界裡,生死危機時刻,多管閒事往往等於自尋死路。
直到商船徹底在視線中化作黑點消失。
王虎那飽經壓榨的氣海深處,法力終於是有些後繼無力,漸漸乾癟了下去。
他的遁速,在一瞬間慢了一大截。
後方一路苦苦苦追的鐘靈兒,此時體內也僅僅隻剩下了兩成左右的法力。
在瞧見前方那赤紅遁光突兀黯淡、身形有些踉蹌地在海麵上停住後,她那一雙煞氣逼人的杏眼深處,陡然爆發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狂喜!
“王老賊!你再跑啊!!”
鐘靈兒尖嘯了一聲,身形借著海浪的拍擊,有些狼狽卻極度凶狠地拉近了距離。
“呼……呼……”
前方,王虎腳踩著海水,有些氣喘籲籲地轉過身來。
他有些麵色蒼白,極其順手地從儲物袋裡摸出了最後一粒溫脈丹藥,有些咕嘟一聲咽了下去,黑眸死死盯著停在四十丈開外的鐘靈兒。
四十丈,約莫一百二十米。
對於普通的練氣後期修士而言,在法力全盛之時,這個距離不過是兩個呼吸的工夫。
即便現在兩人體力、法力幾乎消耗殆儘,也依然處於飛刀術法最致命的轟殺範圍之內。
“放輕鬆,我會很快的。”
鐘靈兒劇烈喘息著,飽滿的胸膛在緊身玄黑軟甲的束縛下,劇烈起伏。
那張滿是刀疤的冷硬臉龐上,此時全是冷酷的殺機:
“修行太苦,死亡有時候也算是一種超脫了。”
深知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鐘靈兒在開口的一瞬間,體內的兩成法力便已經轟然全開,指尖微顫,那兩柄在虛空中嗡鳴不止的庚金飛刀,再次爆發出了一抹極其銳利、刺目的金色寸芒。
然而 麵對這幾乎是必殺的一劍。
站在海麵上的王虎,卻冇有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與絕望。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有些習慣性地,分出了一縷神識,探入了泥丸宮最深處的五色古鼎之中。
“嗡——”
古鼎微顫,一副極其清晰的氣運麵板,驟然在王虎眼前幻化開來:
【姓名:鐘靈兒】
【天賦:金屬性丙等4.1寸,中人之資】
【契合程度:深藍。建議拿下,此女氣運綿長,命格堅韌,相輔相成下,大概率誕下‘乙等’或小概率誕下‘甲等’頂級子嗣。
所誕子嗣當為一州之俊傑,宗門之柱石!】
“深藍色?!”
瞧見那耀眼、宛如深海最純淨藍寶石般的深藍色契合命格。
王虎先是一愣。 隨後麵龐上的神情徹底有些繃不住了。
“哈哈哈,送上門全不費功夫,想殺老子?”
看著前方那正要悍然出手、麵容扭曲的刀疤女修。
王虎那張有些風霜的臉龐上,緩緩拉開了一個有些嘲弄、又極其暢快的冷酷微笑。
他的右手探入赤焰法袍的寬大袖口裡,再出來時,那一枚通體由赤地銅精熔鑄、正麵刻著一個暗金色“離”字的暗紅令牌,已然極其穩當、老老實實地握在了掌心裡。
“嗡——!”
正是二階符寶,離火焚天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