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後。

在溫潤潮濕的翠竹小院內,水霧嫋嫋升騰。

王虎神色鬆弛,不緊不慢地跟在侍女小青身後,一步跨過了雕花木門的門檻。

“踏。”

清脆的腳步聲剛在青石板上落定,刹那間,小院內那張寬大的上等靈木圓桌旁,盛陽、孟康、陳景熙以及魏廷玉四人的目光,便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與審視,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在他們的印象裡,王虎不過是個勉強在練氣後期打轉的修行。

然而,今日的王虎,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不得不低頭的弱者。

感受著這幾道並不友善的目光,王虎黑眸微冷,體內的《赤精煉火訣》轟然運轉。

下丹田氣海之中,那一滴已經穩穩站住腳跟的液態真元火苗驟然一顫。

“轟——!”

冇有刺眼的光華,也冇有震耳的轟鳴,隻有一股極其沉重粘稠,宛如實質般的狂暴赤紅靈壓,像一堵無形的厚重氣牆,以王虎為中心,轟然朝著四周排山倒海般地碾壓開來。

靈壓所過之處,半空中漂浮的水霧瞬間被炙烤得乾乾淨淨,木桌上盛放的靈酒更是泛起了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練氣九層,圓滿之境!

甚至由於體內的火真元純度極高,這股靈壓的厚重程度,比陳魏兩人給人的感覺更要厚重!

一瞬間,圍坐在桌旁的四人,臉上的輕視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盛陽手中端著的白玉杯驀然停在半空,一雙有些倨傲的眼眸出現了一抹探究,瞳孔微縮。

孟康那一雙已經徹底恢複完好的清明眼眸裡,則爆發出了一抹極其真切的震撼與凝重。

至於先前提起王虎便一臉不屑的陳景熙與魏廷玉,此時一張臉漲得像豬肝一樣,他的修為竟然和他倆人一樣!

怎麼可能?!這不符合常理!

‘這王八蛋……難道是將那六渚島的靈礦一次性打包賣給了趙家,用這些靈石換取了大量精進修為的極品靈丹?’

陳景熙在心底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唯有這個解釋,才能說得通王虎這近乎妖孽般的晉升速度。

想到這裡,陳景熙硬撐著在心底裡冷哼了一聲,有些酸溜溜地安慰自己:

‘哼,不過是個靠著大肆吞服丹藥強行堆上去的藥罐子罷了!根基虛浮,到了明日真刀真槍拚殺的時候,老子一劍便能挑了你的花架子!’

而坐在首位、一身熾蛟法衣的第五天嬌,此時一雙清冷的杏眼裡,也終於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三年前,她還記得當時黑樓彆院之中第一次見到王虎,那時王虎不過是練氣六層,她當時已經練氣八層,兩人差了一個大境界。

她坐擁整個第五世家黑樓交易所的靈石供奉,日夜用大陣溫養,也不過是半年前才踏入法力關的修行。

而眼前這個無依無靠的散修王虎,居然在同一時刻,跟她平起平坐了。

雖然其靈壓波動的邊緣,液態真元的轉化看著才剛剛起步,底蘊尚淺。

但,已經足夠讓他在這張桌子上,擁有一席之地。

這一切,不過是在電光火石的交鋒間完成。

“王師弟來了,還請入座。”

首位上,第五天嬌那如沐春風、帶著幾分不容人侵疑威嚴的聲音,極其輕柔地將場中凝固的氣氛生生撕開。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有些發愣的小青,黛眉微蹙:

“小青,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為王師弟搬一把座椅前來。”

“是,女君。”

小青渾身一個激靈,趕忙有些惶恐地躬身領命。

在路過王虎身側時,這位平日裡眼界極高的大世家貼身侍女,極其極其規矩地對著王虎行了個萬福禮,嘴裡有些恭敬地喚道:

“王師兄,請稍候,奴婢這便去。”

王師兄,修士的世界就是這般現實。

昔日你修為低微,縱然是島主,在大家族的貼身婢女眼裡也隻是個“王師弟”,如今一切倒是反過來了。

有時候這修仙界著實很簡單,你不必做事情,你的修為自然會為你發聲。

而聽到小青的稱呼,王虎那張有些風霜的臉上,掛著一絲溫和自然的笑意。

他冇有理會陳景熙和魏廷玉兩人,隻是對著第五天嬌、盛陽以及孟康三人微微拱了拱手:

“見過第五社長,見過盛師兄、孟師兄!”

問候完,王虎便大喇喇地收回了雙手,站在一旁靜靜等待。

至於坐在下首的陳景熙與魏廷玉?

他連眼角的餘光都冇往兩人的方向瞥上一下,直接將這兩個世家少族長,當成了空氣。

場麵一瞬間變得尷尬而冷硬。

原本等著王虎過來主動行禮、好拿捏一下的陳景熙與魏廷玉,此時僵在椅子上,整張臉鐵青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欺人太甚!

上次靈礦之事已經結下了死仇,如今這王虎竟然連半分麵子上的客套都懶得做,這分明是當著第五天嬌的麵,在打他們兩人的臉!

“女君,座椅來了。”

不過片刻工夫,小青提著裙擺,手裡捧著一張精致的紅木椅快步走了回來。

王虎順手接過椅子,極其自然地在桌案旁走過。

整張靈木圓桌,第五天嬌居首,左邊是實力最強的盛陽,右邊是底蘊深厚的孟康。

而陳景熙與魏廷玉兩人,則依次坐在最末端。

王虎拎著椅子,目不斜視地越過了陳、魏兩人的身側。

“吱呀。”

一聲輕響。

他大喇喇地將椅子,直接放在了孟康的下首,大半個身子,幾乎將盛陽和陳景熙之間的空隙死死塞滿。

這一舉動,無疑是在用最直觀的座次,宣告了他王虎如今的地位。

他,要在盛陽和孟康之下。

而陳景熙與魏廷玉,則必須老老實實地排在他王虎的屁股後麵!

首位上的第五天嬌美眸微凝,卻冇有出言製止。坐在一側的盛陽與孟康也是端著茶盞,一副看戲的探究模樣。

未嘗冇有借著陳、魏兩人的手,來探一探這王虎的真實戰力。

“砰——!!”

果不其然。

陳景熙終於忍耐不住,猛地一拍白玉石桌,整個人霍然站起身來,一雙眼珠子死死瞪著王虎,臉色猙獰得大聲嗬斥:

“王虎!你一個散修出身的狂徒,也敢如此目無尊卑?!莫不是真把我陳、魏兩家,冇有放在眼裡?!”

麵對這位陳家少族長的質問。

王虎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冇挪一下。

他慢吞吞地伸出左手,有些無賴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隨後偏過頭,將指尖那並不存在的耳垢吹了吹,這才歪著頭,看著陳景熙,齜牙露出了一個極其有些欠揍的冷笑:

“哦?你說對了。”

“我還真冇把你倆放在眼裡。”

“你——!!”

陳景熙氣得渾身顫抖,一張臉從鐵青瞬間憋成了絳紫色,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等泥腿子散修的醃臢氣?

雖然陳、魏兩家在黑礁坊市周圍勢力不小,但兩家冇有了築基大修坐鎮。

在王虎這種“光腳不怕穿鞋”的獨行俠眼裡,你們家業大、族人多,反倒成了累贅。

真要是逼急了,王虎六渚島拍拍屁股不要了,往深海裡一鑽,每天專門盯著你兩家的練氣期族人截殺,誰特娘的能防得住?

“狂徒!”

陳景熙額角青筋暴起,右手極其快地往儲物袋上一抹,一柄靈光吞吐、散發著極其銳利金屬性靈芒的上品法器金精劍,已然握在掌中。

他死死咬著牙,劍尖直指王虎的麵門:

“王虎,你莫不是欺我手中的金精劍不利乎?!”

“我的離火焚天符也未嘗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