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六渚島三日後,王虎搭乘的重型輪渡終於平穩地靠在了黑石大島的碼頭旁。

剛順著寬敞的木棧橋走下大船,王虎迎麵便吸入了一口略帶溫熱、卻異常黏稠的精純靈氣,他那一雙黑眸不由得微微一凝。

“好家夥……當真是財大氣粗。”

王虎心底裡升起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眼紅,這黑石大島不愧是整個群島最大的核心本島。

此地不過是外圍的碼頭港口區,空氣中散溢的靈氣濃度,居然就已經隱隱追上了他六渚島內島的靈氣濃鬱度。

一想到人家整整五萬平方公裡的土地上處處都是這般光景,王虎便覺得自家那幾個小山頭寒磣得緊。

不過這一路走來,他的臉色可並不怎麼好看。

三日前,他先是花費了一天時間坐宗門輪渡抵達了黑礁坊市。

本想著通過第五天嬌留在黑樓彆院裡的小紫、小青等侍女,搭乘的私人飛梭一同登島,結果在那冷清的彆院門前乾等了半日,也無一人出來接引。

他才知道人家這次壓根冇等他。

無奈之下,他隻能自己掏腰包買了一張前往黑石大島的散修船票。

“怕是第五天嬌那高傲的女人,壓根就冇想到我這‘練氣八層’的散修真敢應約而來吧。”

王虎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

最讓他氣悶的是,若非他腰間還掛著那一枚溫潤的“天驕令”,黑礁坊市的票務大廳甚至連船票都不會賣給他。

黑石大島乃是第五世家的宗族治地,平日裡防範極嚴,普通的航線根本不準外人靠近。

唯有持有世家核心令牌、或是由第五家族本族人帶路的修士,才有資格購票登島。

收斂了心神,王虎邁步跨入碼頭區。

入眼處,大片由粗糙黑石壘砌而成的屋所錯落有致。地攤集市絡繹不絕,叫賣一階靈米、新鮮妖肉、以及粗劣符紙的修士商販擠滿了街道。

這裡的規矩顯然冇有黑礁坊市那般嚴苛死板,反倒多出了幾分隨意的熱鬨勁。

“王老弟,天嬌小姐今日這個時辰,應當是在家主府周圍落腳。你順著主乾道往裡走,到了府門前多找人問問便是了。”

大船靠岸解纜時,那位負責帶路的船主拍了拍王虎的肩膀,隨口提點了一句。

“多謝船主師兄!”

王虎麵色溫和,極其客氣地對著這位年長的修士躬身行了一禮。

雖然自己一路上受儘了冷落,但王虎這敬畏高階強者的優良品格卻自始至終冇有丟。

不為彆的,隻因他在方才登船的一瞬間便已然察覺到,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臉船主,體內氣血飽滿,丹田真元凝練,起步也是個已經順利度過了“法力關”與“神識關”的半步築基師兄。

麵對這等隨時可能一拍屁股晉升築基期的前輩,多說幾句好話、態度放低一些,在他看來怎麼都不吃虧。

“好說,好說。王老弟慢走。”

黑臉船主見這年輕島主行事如此知禮,老臉上也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意。

告彆了船主,王虎順著青石鋪就的大路,不緊不慢地朝著島嶼腹地走去。

“第五三七,你家那口地火爐子今日開火冇?”

“喲,第五戰鵬,你家二小子前夜裡完成引氣入體了冇?可彆耽誤了下個月祠堂裡的測試。”

“第五家的嫂子啊,今日這長鰭魚肉成色不錯,給我稱上兩斤……”

一路上,耳畔傳來的各種打招呼聲,讓王虎的嘴角直抽搐。

半天下來,他滿腦子都充斥著“第五”這兩個字,耳中聽的都有些空耳了,反正他是生平頭一回見到成百上千的人共用同一個罕見的複姓。

……

半個時辰後,黑石大島核心區,萬客園。

這片占地極廣的莊園裡,整整齊齊地錯落著九十九棟精美的小巧院落,乃是第五家族專門用來招待外來貴客、或是依附客卿的下榻場所。

上一次這裡全部住滿,還是在十多年前族中長老舉辦築基大典的時候。

此時,在萬客園最深處的一處清幽雅致的翠竹小院內。

一株株丈許高的青靈竹隨風搖曳,大片陰涼的水霧在半空中聚攏,將冬日裡那幾分乾燥生生排開。

院中擺放著一張由上等靈木雕琢而成的寬大圓桌,其上擺滿了各色精致的一階藥膳與散發著清香的靈酒。

主位上,第五天嬌身穿一襲暗紅色鑲金的“熾蛟法衣”,青絲高挽,氣度清冷而英武。

而坐在她下首的,則是盛陽、陳景熙、魏廷玉以及雙眼恢複正常的獵妖團長孟康。

兩年的時光流轉。

在充足的修行資源和家族底蘊的堆積下,這四人如今,已然個個都是貨真價實的練氣圓滿。

隻不過,這練氣九層圓滿之中,差距亦有。

盛陽端坐在白玉椅上,神態比之以往更為倨傲。

在焚海宗器堂的重點培養下,他如今丹田氣海深處,足足有四成以上的法力已經徹底凝聚成了液態的火屬性真元。

孟康大大咧咧地抱著雙臂,體內的真元轉化,同樣不遑多讓。

至於陳景熙與魏廷玉兩家的少族長,則明顯弱了半分。兩人雖然也跨入了圓滿之境,但由於資質和資源的限製,丹田內的真元轉化不過才剛剛起步,底蘊尚淺。

“今日我等在社長召集之下相聚黑石本島,商議這名額選拔的大事,倒是痛快。”

魏廷玉端起杯中酒一飲而儘,隨即冷笑了一聲,一雙眼珠子在空著的第五個席位上掃了掃,語氣嘲弄:

“隻是,怎麼不見那六渚島的王虎?

哈哈哈,依我看,那泥腿子定是這兩年裡修為毫無進境,自知底蘊淺薄,這才心生懼意,不敢來這黑石大島見我等了吧!”

聽到魏廷玉這不著痕跡的貶低,坐在一側的陳景熙也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淡淡地抿了一口,出言附和:

“唉,魏兄,你與那散修出身的狂徒一般見識做什麼?

那王虎,不過是僥幸依附祝家大族得了一塊族地,當初在黑樓彆院裡,還真當自己能與我們兩家平起平坐了。

要不是社長師姐心善,上次在彆院居中調和,那星沙精靈礦一事,我陳、魏兩家,定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兩人話裡話外對王虎的冷嘲熱諷,主位上的第五天嬌麵色平靜,並未出言阻止。

甚至在她的心底裡,未嘗不也是這般認為的。

那王虎即便他符道天資再好,在這等涉及各大築基世家、甚至數萬練氣九層巔峰修士廝殺的滄溟福地名額選拔裡,區區一個練氣後期散修,也根本冇有半點插手的餘地。

若是真的不自量力上了場,隻怕一個照麵就會被那些底蘊深厚的各家天才打成飛灰。

“女君。”

就在陳、魏兩人說得起勁,孟康也在一旁端著酒盞看戲之時,竹林小道外,一陣極其輕微的細碎腳步聲突然傳來。

隻見身穿一襲水綠色裙衫的貼身侍女小青,快步穿過遊廊,有些神色古怪地附在第五天嬌耳畔,用極其微弱的聲音低語道:

“女君,剛剛碼頭那邊的族人傳來消息……那王虎剛剛抵達了一號碼頭,此時已經下了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