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

萬符堂後堂,一間被重重避音禁製死死鎖住、靈氣濃鬱的隱秘茶室內。

“夫君,你這次去那福地……當真有把握回來嗎?”

白雨穎眼眶有些泛紅,冷豔的小白臉上,那一雙往日裡寫滿了高傲的美眸,此時卻滿是無法掩飾的擔憂與驚惶。

三天前,她便收到了王虎的消息,讓其隱藏蹤跡前來坊市。

“成仙路上萬骨枯,哪有什麼十成十的把握。”

王虎在竹椅上坐定,神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靜與篤定。

他冇有多餘廢話,直接遞過去一個之前的青色儲物袋,緩聲說道:

“這裡麵有一百下品靈石,一個衝關之物太清養神丹,以及一些上品符籙,島主令牌,還有那一枚二階下品的離火焚天符寶。這些東西,你知道怎麼用。”

王虎此刻心裡滿是後悔。

早知道要去滄溟福地,他就不該花靈石買這個丹藥。

但是,世上冇有早知道。

都去福地了,不挑好的,難道挑中品啊?這丹藥對於他日後的根基而言,未免有些雞肋。

帶去福地,一旦損壞或者遺失在亂戰之中,那才是天大的虧本買賣,不如留在島上,留著等他回來處理。

“好了,快回去吧。註意彆讓人看見。”

王虎溫和地摸了摸她那有些溫涼的小臉。

最後白雨穎一襲水藍色流雲長裙的身影,終於是踩著細雨,有些悵然若失地消失在了萬符堂後堂的偏門處。

王虎目送她離去,掩上了門上的避音禁製。

正當他端起桌上有些微涼的流雲靈茶準備飲儘時,身後的密室暗門處,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富有規律的叩門聲。

“咚、咚。”

“王老弟,是老哥我,李德潤。”

王虎將李德潤請進來,親自為他倒了一杯溫熱的靈茶。

“王符師,現在這黑礁坊市五千裡海域之上,怕是冇人不知道你的大名,當真是一夜成名啊!”

“老哥莫要取笑我了。虛名累人,我這心頭還正煩悶著呢。”

李德潤接過茶盞,卻冇有像往常那般與他插科打諢。

他有些出神地看著杯中打轉的碧綠茶葉,默然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老弟,再過幾日,我便要像當初的徐遠之那般,去閉死關,強衝築基了。”

聽到這話,王虎倒茶的手微微一頓:

“老哥……你當真要走這一步?”

“大限將至,不拚不行啊。下一次等你回來,便見不到我咯。”

李德潤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底層修仙者的無奈與心酸:

“老夫一生隻是個最平庸的丙等靈根,苦修了半生,也僅僅隻是在多年以前僥幸卡在了練氣後期,往年重重家事纏縛,家中全靠老夫在萬符堂當管事的那點勞作維係著。”

李德潤端起茶盞一飲而儘,慘然一笑:

“之前我哪裡敢去傾儘身家搏一次築基關口?真要是失敗了,老夫當場身死道消逍遙快活了,李家那十幾口和吾兒,又該如何在這吃人的坊市裡活下去?”

李德潤明明喝下的是靈茶,但倘如靈酒一般感歎:

“從前年少之時,我日日渴慕那築基境界,豔羨那些高人能禦空而行、壽元綿延幾百載,而今大限真的一天一天的逼近,回首再看當年的年少願望。

這一次……老夫心裡當真是隻有恐懼。可修仙一途,總歸是要試試的,總不能白來這紅塵遭罪一遭。”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萬符堂裡長袖善舞、如今卻在壽元大限前顯露出極致悲涼與恐懼的修士。

王虎一時間默然,與周安不同,要是自己冇有五色鼎,大抵也和李德潤差不多吧。

不過自己應當撐不到九十多歲,要麼年輕衝擊築基死去,要麼成功!

不過每個人選擇不同,此刻王虎端起茶盞,麵色是前所未有的莊重與認真,看著李德潤一字一頓地沉聲道:

“修行路遠,向死而生。既然老哥已經做出了決斷,那便祝我們一同順利築基,百年之後,老弟我在六渚島上備好上等猴兒酒,我們再續今日佳話!”

聽到“百年之後再續佳話”這幾個字。

李德潤渾身猛地一震,那一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了一抹亮得刺目的璀璨異彩。

老者霍然站起,同樣端起茶盞,暢快大笑:

“哈哈!好!百年之後,老夫定去你六渚島,不醉不歸!!”

“好!”

杯中溫熱的流雲靈茶一飲而儘。

王虎心中,前所未有的空靈、通透,諸事了卻之後便重新返回了黑石大島開始心無旁騖的修煉。

很快一個月時間流逝,這一日王虎院落之中,第五天嬌的聲音,在靈訊表之中響起:

“王師弟。時辰已到,我們該起程前往天火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