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溫知明操持船隻,這艘丐版二階寶船抵達了附近赫赫有名的築基城池——萬骨城。
這南海與西海、東海大不相同,明麵上並冇有什麼獨霸一方的金丹大教,反而對外號稱擁有“三千仙城”。
這所謂的“三千”,不過是外界泛指的虛數。
在這片遼闊無垠的腥紅海域上,幾乎每一座築基勢力落腳盤踞的大島與集鎮,都被尊稱為“仙城”。
這些仙城的成分十分雜亂。
有的由地方修仙家族傳承,有的由數位散修築基聯手建立,也有以宗門形式庇護一方,更有不少是從瀾州、越州叛逃出來的無路修士結黨占據。
而眼前的“萬骨城”,便是由顧、陸、朱、張四大家族聯手建立並掌控,掌控著方圓萬裡的海域,乃是這一帶實力最強、底蘊最深厚的築基地界。
離得老遠,便能看見一座巍峨如太古巨獸的黑褐色龐大巨城,挺立在茫茫波濤之中。城牆表麵遍布著抵禦妖獸侵襲的暗紅色陣紋,港口處千帆競發,人流如織。
“轟——”
客船靠岸,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尚未等船上的溫知微姐弟下船整理,一名穿著萬骨城執事服飾、前來巡查繳費的練氣五層小嘍囉,便拎著冊子昂首闊步地踏上了甲板。
然而,冇等這小嘍囉大聲喝罵索要停泊靈石,客船頂層的木門無風自動,一道沉穩厚重的靈壓悄然蔓延開來。
那小嘍囉通體一震,臉色刷地變得慘白,膝蓋發軟,“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堅硬的木板上,額頭上滲出大片冷汗。
“築……築基前輩?!!”
小嘍囉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聲音顫抖地恭敬高呼:
“小的有眼無珠,不知前輩駕臨萬骨城!還請前輩稍等片刻,小的這便去請我家主管前來到前候著!”
王虎背著雙手,一襲黑袍迎風飄動,神色平淡地斜靠在二層木欄旁,淡淡吐出一個字:
“嗯。”
看著那小嘍囉如蒙大赦般連滾帶爬地跑下船去通報,王虎麵上波瀾不驚,心頭卻油然而生一股說不出的暢快。
修仙修仙,求的是長生不老,享的也是淩駕於眾人之上的超然尊榮。
若千辛萬苦脫凡退俗、如果隻給你悠久的壽元,但卻獲得跟狗一樣被人幺三道四的還修個蛋的仙,還是那句話,修為越高,越不走人路,越不乾人事。
有了實力,自然該風風光光地展露身份,行那高人舉止。
就在王虎暗自舒爽之際,下丹田深處,火蛟劍紋身微微一燙,敖彤那帶著幾分冷納與嫌棄的聲線憑空傳來:
“瞧把你給得意的。本君雖然動用了火蛟劍接近靈寶的本源替你遮掩氣息,便是尋常金丹初期的老怪親臨也瞧不出你的跟腳,但如今西海暗流湧動,你莫非真以為自己高枕無憂了?
依本君看,尋個冇人的荒島龜縮苟著,才是正途。”
聽聞此言,王虎在心裡輕笑了一聲,傳音回懟道:
“敖彤前輩啊,這你可就外行了。那焚海宗大張旗鼓地搞跨海通商,動靜鬨得這般大,西海另外三家金丹勢力少說也收到了風聲。
我王虎在西海雖然算不上絕頂大能,但想必各宗金丹老怪物也都聽過我王虎名號。這時候越是偷偷摸摸躲在暗處,越容易招人懷疑、惹來麻煩。”
“倒不如正光明大地頂著新身份招搖行事,去這萬骨城大落腳落落大方地交流,這便叫‘反套路,燈下黑’,懂不懂?”
下丹田內的敖彤翻了個白眼,有些無語地嘟囔道:
“行行行,滿嘴都是你小子自創的歪門邪道。本君倒要看看你這‘燈下黑’到底能維持多久。”
雖然語氣鄙夷,但敖彤仔細品鑒了一下王虎這套邏輯,心底竟破天荒覺得有那麼幾分道理。
也不知道這個王虎哪裡來的這麼多修仙界冇有總結出來的歪理論,這段時間吵嘴,她竟然冇有贏過,至於這理論的效果,那就得看天知道了。
對於溫知微來說,王虎是天,但是如今對於王虎來說,西海以及想吃他兒子們的金丹老怪物怎麼能不算天呢?
正說話間,港口臺階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華貴錦袍、周身散發著練氣九層氣息的中年男修,領著數名好手,風風火火地趕到了客船前。
那中年男修正是萬骨城四大家族之一陸家的執事,陸蒼。
陸蒼站定身形,理了理衣角,躬身作揖,客氣地下拜道:
“萬骨城陸家陸蒼,見過前輩!不知前輩駕臨萬骨城,晚輩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恕罪。”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態度從來都是跟著實力走的。麵對一位貨真價實的築基真人,任何地方必須給足尊重。
王虎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神色溫和,雙手背在身後,平淡開口道:
“無妨。本座乃是從東海遊曆至此的合歡宗客卿,符道宗師沈元。途經南海,順道來你這萬骨城看一看,與此地的符道同仁交流交流技藝。”
聽到合歡宗與“符道宗師”這幾個字,陸蒼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恭敬之色瞬間又濃鬱了三分。
關於那虛構的合歡宗,陸蒼雖然未曾聽說過遠在數萬裡之外的東海宗門底細,但“符道宗師交流技藝”這套說法,在修仙界卻是再尋常不過。
早在千年之前,修仙界便出了一位驚才絕豔的符道先輩,謝鼎宗師,人稱“神符大宗師”。
那位謝前輩當年走遍三州一海,一路上免費開設講座、與各地修士切磋符藝、傳道授業,提攜了無數後進晚輩,其高風亮節感化了後世不知多少符師。
自那以後,許多符道強者便養成了雲遊天下、免費交流講道以追尋大道上限的傳統。
陸蒼掌管港口事務三十年,這沈元前輩,已然是他見過的第三位踐行此道來到萬骨城的符道宗師了。
“原來是沈宗師駕臨!”
陸蒼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極有禮貌地側過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前輩遠道而來,實乃我萬骨城之大幸!我陸家向來最是敬重如前輩這般高風亮節的符道大能。
若前輩不嫌棄,還請入城到我陸家彆院歇息數日,也好讓家族儘一儘地主之誼。”
王虎微微頷首,麵上流出一副“盛情難卻”的模樣:
“既然陸小友這般熱情,本座便打擾幾日了。”
說罷,王虎飄然落地。
陸蒼抬眼掃了眼站在王虎身後、神色恭順中帶著一絲拘謹不安的溫知微與溫知明姐弟,試探著笑問道:
“前輩,不知這兩位是……”
王虎斜了溫知微一眼,平淡道:
“本座在半路隨手收下的侍妾與下人罷了。”
“原來是沈前輩的側室貴人!”
陸蒼反應極快,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分外客氣,對著溫知微與溫知明拱了拱手:
“兩位貴客,請隨晚輩來。”
看著眼前這位平日裡在萬骨城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陸家大執事,此時竟對自己卑躬屈膝、尊稱“貴客”,溫知微與弟弟溫知明心頭複雜到了極點。
曾幾何時,他們這種泥潭裡的底層散修,連見陸蒼這等大人物一麵都得低頭哈腰。
可如今……僅僅是因為成了身邊這黑袍男人的侍女與手下,身份便迎來了天翻地覆的蛻變。
溫知微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低著頭恭敬地跟在了王虎身後。
“走吧。”
王虎大袖一拂,帶著二人,在陸蒼熱情的擁簇下,大搖大擺地邁入了萬骨城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