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骨城,南七環。
一間隻有二十多平米的修行居所內。
刺鼻的靈酒味彌漫在空氣中,角落裡散落著好幾個空酒壇子。
赤裸著上半身、一身黑紫肌肉的張大牛靠在桌腳邊,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著辛辣的酒水。
強橫而粗暴的劣質靈力衝擊著他的經脈,讓他的腦子一陣發蒙,神智早已模糊成了一片。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是一把重錘,生生砸碎了他這二十八年來所有的尊嚴與幻想。
就在張大牛眼神渙散、抱頭低吼之際——
“嗡——”
屋外黑漆漆的巷子上空,傳來了一陣微弱而優雅的法力陣鳴。
那是極品飛梭降落又離去的氣流聲。
張大牛渾身猛地一震,那被酒精麻痹的神經似乎瞬間被某種冥冥之中的感應刺痛,死死地盯著那緊閉的木門。
“哢。”
屋門被緩緩推開。
身穿一襲淡青色流雲短裙的顧靈汐踩著步子走了進來。
雖然在彆院內室裡用微弱的水法仔細梳洗過,但那清秀俏麵上尚未褪儘的風霜與疲憊,卻根本掩蓋不住。
看到推門而入氣質仿佛一下成熟的嬌妻,張大牛雙眼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來。
酒勁與滔天的屈辱在一瞬間衝頂!
“啪!”
張大牛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壇,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來,指著顧靈汐的鼻子,破口大罵道:
“你這個臭婊子!你還有臉回來?!”
“老子花了整整五十塊下品靈石!摳搜了整整三年才攢夠的彩禮!”
“你特麼剛跟老子成親,就坐著內城陸家的豪華飛梭跑了!你賤不賤啊?在人家大人物的榻上被折騰得爽不爽?啊?!”
一句句難聽到了極點的辱罵,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紮在顧靈汐的心窩上。
顧靈汐嬌軀劇烈顫抖著,眼眶裡泛著冰冷的淚花。
她咬緊紅唇,看著麵前這個滿身酒氣、麵目猙獰的男人,心底原本僅存的那一絲愧疚與溫情,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夠了!!”
顧靈汐猛地抬起手,結結實實一巴掌扇在了張大牛那黝黑粗糙的臉龐上!
“啪!!”
清脆的掌聲在狹小的房間內顯得分外刺耳。
張大牛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張大牛!你混蛋!!”
顧靈汐指著他,眼淚刷刷地往下掉,聲音啞著低吼道:
“你以為我想去嗎?!你以為我是貪圖富貴跑去送上門的嗎?!”
“那可是內城陸家的執事!接我過去的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築基真人!!”
“我若是不上那艘飛梭,不光是我要死,連你這個在陳家鐵器坊打鐵的廢柴,今晚都會悄無聲息地死在爐火裡,連屍骨都找不著!!”
顧靈汐深吸了一口氣,擦乾臉上的淚痕,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張大牛,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漠與決絕:
“大牛……我們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你不是築基真人,我也隻是個丙等資質的微末侍女。這就是我們的命。”
“好聚好散吧,明天我去散修名冊那邊把道侶名分勾了,以後……各自安好。”
說完,顧靈汐轉過身,開始去收拾桌角處屬於她自己的那幾個簡陋木盒。
這冷冰冰的話語,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間澆滅了張大牛體內的滔天怒火,也徹底打碎了他的酒勁。
看著顧靈汐那收拾收拾準備離開的背影,張大牛內心的憤怒瞬間潰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惶恐與絕望!
“不……不要!”
張大牛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般往前爬了兩步,死死拽住了顧靈汐的裙角,仰著那張滿是淚水與胡渣的黑臉,苦苦哀求起來:
“靈汐!我錯了我錯了!我剛才那是喝了黃湯說胡話!你彆走好不好?!”
“我不嫌棄你的!我真的不嫌棄你!”
“咱們把今晚的事情全忘了……對!全忘了!”
“老子不在這陳家鐵器坊打鐵了,咱們離開這萬骨城,去外麵的荒島,或者去小集鎮重新生活!我每天煉器養你!求求你彆離開我好不好?!”
張大牛眼眶通紅,哭得撕心裂肺。
他是個骨子裡心高氣傲的人,因此不肯娶那些毫無靈根的凡人女子。
眼前的顧靈汐,是他花了三年心血、傾儘所有才娶到的靈根道侶,是他下輩子傳承靈根子嗣的唯一指望啊!
若是冇了顧靈汐,他這輩子可怎麼辦!
麵對張大牛這卑微到了骨子裡的哀求,顧靈汐低頭看著他,美眸裡閃過一抹深深的淒涼與無奈。
她輕輕搖了搖頭,抽回了自己的裙角,幽幽吐出了一句讓張大牛徹底墜入無底深淵的話:
“大牛……冇用的。”
“沈前輩……他不會允許你碰我的。”
轟!!
這平淡的一句話,宛如一道九天驚雷,直挺挺地轟在了張大牛的泥丸宮內!
張大牛拽著裙角的手瞬間脫力,整個人麵色煞白如紙,身軀劇烈地抽搐發抖起來。
沈前輩!
築基真人!
那高高在上的長生大能,僅僅是一句輕飄飄的吩咐,便如同天理律法一般,宣判了他張大牛作為一個男人的徹底閹割與剝奪!
反抗?
去跟一位彈指間能覆滅一方小家族的築基真人搶女人?
那不叫有骨氣,那叫嫌命長!
“而且……”
顧靈汐拎起了收拾好的小布包,有些自嘲地補充道:
“我到底是顧家的遠支後裔。宗族平日裡雖然不在意我們這等微末,但既然如今我攀上了沈前輩這等大能,宗族族老絕不會允許你再來壞了這門緣分。”
說完最後這句話,顧靈汐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張大牛一眼,推開木門,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門外漆黑的夜色之中。
冰冷的夜風自門外灌入,吹散了滿屋子的劣質酒氣。
破舊的小屋裡,隻剩下張大牛一人呆呆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雙粗糙、布滿燙傷的老手徒勞地抓著空氣,感受著那滲入骨髓的冰涼。
許久之後,一道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沙啞哀鳴,在寂靜的南七環街巷裡絕望地傳開:
“靈汐……不——!!”
(雪花飄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