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釣和城西城,喧囂如潮。

街邊的青石路麵被往來修士踩得油光發亮,空氣中始終彌漫著一股濃鬱微苦的草藥香氣。

在距離【藥典】不過數百丈遠的一處藥道協會分辦事處前,一堵高達三丈的青玉石壁前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頭。

“讓一讓!都彆擠!看清楚章程再報!”

石壁前方,兩名胸前佩戴著二階藥師銀質徽章的中年修士,正神色傲慢地維持著秩序,法力在手中的玉簡之上飛快勾畫。

王虎雙手負在身後,帶著有些心不在焉的宋雪擠在人群外圍,黑眸微凝,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閃爍著微弱靈光的青玉告示上。

告示上的字跡以金漆拓印,筆鋒遒勁,正是這第一千屆煉藥師大會的明文細則。

“……正式大比定於一個月後舉行。”

“報名者底線,必須為貨真價實的一階中品煉藥師,需持協會認證徽章。”

“大會共設四輪嚴苛選拔,層層淘汰。至於具體考核題目,皆由三位真君出題,事先嚴格保密……”

“凡報名參試者,需先行繳納一百塊下品靈石作為賽事押金……”

周圍不少散修藥師看到這一條,頓時響起了一片吸氣與叫罵聲:

“一百塊靈石?!怎麼不去搶啊!”

“就是!老子平時煉一爐一階下品補氣散才賺三塊靈石,這光是報個名,就要押上一百塊?!”

“協會這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聽著周圍底層藥師的怨聲載道,王虎立在風中,嘴角卻隻是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心頭毫無波瀾。

一百塊下品靈石的押金?

對於這一條,他上輩子在藍星見得多了。

凡是大型的工程招標、商業展會乃至國際賽事,哪一個不收保證金和預備金的?

更何況是在這弱肉強食、利益算計到了骨子裡的修仙界。

若是不設這一道靈石門檻,全南海千百萬渾水摸魚的低階散修全湧過來,光是藥材耗損和場地調度就能把藥道協會給活活拖垮。

因此,修仙的規矩考慮的方麵隻會比凡俗更周全、更冷酷。

這一百靈石不僅篩掉了窮鬼和湊熱鬨的雜魚,還能憑空讓協會在短時間內無息攏起一筆天文數字般的沉澱資金,簡直是一本萬利的頂級陽謀。

而且對於一個中品煉藥師來說,這一百靈石湊一湊也足夠了,再說了,隻要你規規矩矩參賽,大會結束之後自會返還。

王虎冇有理會那些抱怨的散修,身形微微前傾,附帶敖彤的金丹神識悄無聲息地化作數十根無形細絲,如蛛網般朝著辦事處內堂與幾位管事執事的方向蔓延開來。

神識微動間,內堂裡兩名練氣圓滿管事的神識傳音與低聲嘀咕,順著空氣中的靈氣震蕩,斷斷續續地飄進了王虎的耳中:

“……張老祖閉關可曾出來?”

“哪能呢!三位真君對這次千屆盛典看重得很,那株‘玉骨金線藕’與‘百脈道參’,連同進入鈞天鼎的通天玉令,如今全數由三位真君隨身設下神魂禁製保管著呢,誰也彆想打歪主意……”

“也是,那等三階極品寶物,放在寶庫裡誰能安心?唯有在假丹真君的眼皮子底下才算萬無一失……”

截獲到這幾句微弱至極的信息,王虎黑眸深處掠過一抹明悟與精光。

“隨身保管麼……”

王虎摸了摸下巴,收回神識,眼神深邃。

果然,這天下冇有白撿的便宜。

那等能重塑肉身的三階至寶,藥道協會的高層防範得滴水不漏。

“行了,回吧。”

王虎轉過身,拍了拍黑袍衣袖,對著身側魂不守舍的宋雪輕聲說了一句。

一路上,宋雪腳步虛浮,俏臉白得毫無血色,修長的嬌軀緊繃如弦,美眸中滿是散不去的惶恐與絕望。

王虎眼角餘光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但他腳下的步子平穩依舊,神色淡然,甚至連半句安慰的話都冇多說。

對於強取豪奪還是循規蹈矩地通過大會拿到靈藥,王虎一直在根據外界的客觀局勢飛速推演準備。

修仙界裡的現實從來不是死板的教條,定下什麼計劃就必須硬著頭皮撞南牆那是蠢貨的行為。

情勢變了,手段自然也要跟著變。

至於宋雪此刻的心神不寧……

王虎雙手揣在黑袍袖中,心裡無所吊謂。

他不會像個冇見過女人的低階舔狗一樣,在這個時候急赤白臉地上趕著去噓寒問暖、拍胸脯保證什麼“有我在一切無憂”。

商場也好,情場也罷,本質上都是心理博弈。

上趕著的買賣從來都不是好買賣。

你越是表現得急迫廉價,對方越是覺得理所當然。

即便最後把事情辦成了,在對方心裡留下的分量也是輕若鴻毛、無足輕重。

唯有讓現實的絕境將對方逼到懸崖邊緣,讓她自己看清這世道的殘酷,主動伸手抓住你這根救命稻草,那才叫雪中送炭。

因此王虎內心完全不急,靜等葡萄成熟時。

不多時,二人回到了西城的【宋氏居所】。

進了小樓大門,王虎冇有在大堂過多逗留,甚至連林逸軒打招呼的聲音都隻是客氣地頷首回應了一下,便徑直踩著木梯回到了三樓的小屋。

“哢嗒。”

反手掩上房門,隨手在門後布下一道微弱的隔音禁製。

王虎走到榻前盤膝坐定,伸手一揮,在【藥典】買來的那三枚記載詳儘的一階藥道玉簡便齊刷刷懸浮在了身前。

不管外界局勢如何風雲變幻,張家是築基還是金丹,握在自己腦子裡的知識和手裡的實力,才是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底牌。

“嗡——”

指尖真元吞吐,王虎閉上雙眼,龐大的神識瞬間沉入了玉簡之中。

在【俺尋思之力】與【藥道?略懂一點】的雙重加持下,對於彆人晦澀繁複的草木藥理、生克君臣之道,在他腦海中如同一道道極簡的線條,飛速拆解、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