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宋氏小樓二層的一間隔音密室內。

屋內的光線柔和,布置也很簡約。

宋振宏正坐在一張玉案後,正一枚一枚清點著商隊此行賺取的靈石。

“吱呀——”

當此間陣法被打開,宋雪有些踉蹌地走了進來。

宋振宏抬起頭,剛想笑著問一句“石恩公可還滿意”,然而當他看清女兒那慘白無血的麵容和通紅的眼眶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雪兒……發生何事了?!”

宋振宏猛地站起身來,黑臉上掠過一抹焦急。

宋雪貝齒死死咬著紅唇,嬌軀微微顫抖著,走到案幾前,將張偉當街攔路、口出狂言宣稱張家老祖已突破築基。

以及張偉欲強納她為妾、染指幼妹宋瑤,最後被石前輩雷霆出手掌摑成豬頭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啪嗒!”

宋振宏手裡的靈石失手跌落,砸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整間密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築……築基真人?!”

宋振宏雙眼發直,魁梧的身軀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重重地跌坐回了靠椅上。

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與灰敗。

在這釣和城底層掙紮了整整幾十年,他太清楚“築基”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練氣期同等層次之間,尚能靠著法器鋒利、人多勢眾或者智謀拚個魚死網破;

可一旦對方跨入了築基之境,神識如海、禦空飛行、法力化液……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人家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隻需在藥道協會高層隨口遞上一句話,宋家商隊在西城的所有藥材渠道就會被連根拔起!

更彆提今日那張家的獨苗少爺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抽成了豬頭……

“完了……全完了……”

宋振宏失神地喃喃自語,眼角隱隱泛起了渾濁的淚光,他宋家三代人的基業全完了。

“今日之事……張家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他們不會給咱們活路的……不會的……”

看著父親這般頹廢絕望的模樣,宋雪的心如刀絞,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爹……要不就委屈雪兒一人……”

“傻丫頭,這與你何乾?”

宋振宏長歎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悲涼,顫抖著從儲物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塊巴掌大小泛黑的青銅令牌。

他將令牌死死塞進了宋雪冰涼的手心裡,沉聲交代道:

“雪兒,聽爹說。”

“爹早年在距離此地八千裡外的青岩島上,托人置辦過一處小院子。這塊是院落防禦陣法的控製令牌。”

宋振宏眼神前所未有地嚴肅,緊緊握著女兒的手:

“你現在立刻回房收拾,帶上所有值錢的靈石和丹藥。帶上你妹妹宋瑤,幾個時辰後,乘海源商會對外的夜航大船走!”

“去青岩島躲起來,隱姓埋名,這輩子都不要再回釣和城。”

看著手中的青銅令牌,宋雪嬌軀劇震,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爹!那您呢?!我們……我們不能一起走嗎?!”

宋振宏看著女兒,搖了搖頭。

他什麼都冇說,但那雙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睛裡,卻已然將一切都說了個透徹。

商隊幾十口弟兄還在城裡,幾十年的家業都在這裡。

若是全家一起逃跑,目標太大,張家的暗哨頃刻間就會察覺追殺上門。

唯有他這個當家的留下來正常理事、穩住局勢、吸引張家的眼線,宋雪和宋瑤姐妹倆才有一線生機逃出生天!

留下來的人,下場隻有一個——死!

“爹——!!”

宋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抓著宋振宏的衣角泣不成聲。

在殘酷的修仙界底層,麵對築基真人的傾軋,散修的性命賤如草芥,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

密室內靜得可怕,唯有女子壓抑的哭泣聲在回蕩。

良久。

宋雪猛地止住了哭聲,貝齒狠狠咬破了下唇,絲絲腥甜的鮮血滲入唇齒之間。

她抬起通紅的美眸,低聲問道:

“爹……我們可以找幫手麼?”

宋振宏聞言,臉上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沙啞道:

“幫手?在這利欲熏心的釣和城裡,誰會為了咱們去得罪一個有築基真人坐鎮的新貴家族?”

“老夫在這城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能搭上話、勉強稱得上交情的最強修士,也不過是個渡過了法力與神魂兩關的練氣圓滿罷了……”

“人家聽到‘築基’二字,躲咱們都唯恐避之不及,誰肯替咱們出頭?”

宋雪聞言,雪白纖細的玉手猛地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肉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輕聲道:

“那……石鼎恩公呢?”

“恩公?”

聽到這兩個字,宋振宏神色一怔。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海麵上那一記焚滅練氣圓滿飛魷的二階符寶。

然而,僅僅沉默了片刻,宋振宏便頹然地搖了搖頭,歎聲道:

“石恩公的實力……確實比老夫強上不知多少倍。其背後恐怕大有來頭。”

“可……至於恩公到底是何出身、有何圖謀,我們根本一無所知。”

宋振宏按著桌案,滿臉苦澀與無奈:

“再者說,人家救了咱們全船人的性命,本就是咱們欠了天大的恩情。對方與我們萍水相逢,算不得什麼深厚交情。”

“如今麵對的是一尊實打實的築基真人!咱們怎好開這般要命的口?萬一強人所難……反而惹人厭惡,甚至平白將恩公也拖入這萬劫不複的泥潭裡。”

說到最後,宋振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無力地揮了揮手:

“算了……不要再去胡思亂想了。天塌下來,爹會搞定的。”

“你先下去準備吧。記住,六個時辰後,海源商會的夜船一開,立刻帶上崽崽離開!”

宋振宏閉上了雙眼,靠在椅背上,仿佛蒼老了整整二十歲,不再多言。

看著父親那滿頭的白發與決絕的側臉,宋雪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女兒……謹遵父命。”

她輕輕站起身,抹去臉頰上的淚痕,徐徐退出了密室。

“哢嗒。”

當木門徹底拉上的那一瞬間——

宋雪在廊道矗立,那一雙清澈如水的美眸之中,帶著一絲瘋狂的堅毅之色!

她轉過身,抬頭看向了通往小樓三層的木梯儘頭。

在這吃人的修仙界裡,逃跑不過是慢性死亡,青岩島擋不住張家的追殺,隱姓埋名也保不住她和妹妹的清白。

唯一的生機……

就在三樓那個看似平凡、卻神秘霸道到了極點的黑袍男人身上!

哪怕要她付出這具清白之軀、乃至一身神魂性命作為代價,她也絕不退縮!

而且,她不想父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