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虎在鈞和城卷走鈞天鼎、踏浪亡命奔逃的同時,瀾州西境,靠近西海邊陲的頂級大宗靈虛派也有修士正在逃命。
一座萬丈玄冰巨峰之上,寒風呼嘯,漫天靈氣粘稠如水。
此處正是靈虛派執掌實權的太上長老“玄霜真君”的清修道場。
玄霜真君外表看似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清冷絕美女子,實則卻是一位執掌天地冰屬陰炁“玄霜果位”、壽元數百載的金丹初期大能!
然而此刻,整座道場上空的天地威壓轟然狂暴!
“哢嚓嚓——!!”
天穹深處厚重的翻滾雲海,在刹那間被一股毀天滅地的刺骨寒氣生生凍結成了千萬裡冰川死境!
下方陪侍的靈虛派內門弟子與築基執事嚇得噤若寒蟬,紛紛跪伏在地,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何等事情,隻當是太上長老又在參悟何等逆天神通。
而在凍結的萬丈雲層之巔。
一圈紊亂劇烈的空間漣漪剛剛消散,後方席卷而來的漫天玄霜冰刺,終究是慢了半步,刺在了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
“混賬!!”
玄霜真君那張原本冷若冰霜的絕美俏臉,此刻因極致的憤怒而徹底扭曲,發出一聲震碎虛空的尖厲怒喝:
“好一個沈清璿!不聲不響搞來了一艘三階頂級飛梭,竟還敢藏毒於神魂之中!真當自己剛僥幸晉升金丹,就能掙脫這盤中棋子的宿命了嗎?!”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往哪裡逃!!”
玄霜真君麵色煞白,顯然神魂被某種詭異劇毒死死侵蝕了一角。
她強壓下識海翻湧的劇痛,雙手猛地一撕虛空,催動腳下一艘三階中品的寒玉飛梭,帶著漫天冰霜狂暴地順著空間痕跡死死追殺了過去!
……
而此時,在前方數萬裡之外的空間亂流深處。
一艘通體由深海星辰精金打造、周身烙印著密密麻麻空間八卦陣紋的漆黑飛梭,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虛空夾縫中瘋狂穿梭跳躍!
船艙內室之中,一襲素雅青裙的沈清璿端坐在陣盤中央,壓製住金丹傷勢後,麵色冷靜到了極致。
她腳下這艘飛梭,乃是器道與陣道兩位三階大宗師傾儘心血方能聯手打造的三階頂級飛行法寶——【破虛梭】!
在修仙界裡,高階法寶的煉製往往要求極高,越是精密的頂尖殺器,越是需要多種道藝聯合。
而任何三階下品以上的各種品級之物,在各大宗門與世家眼裡,皆是受到絕對壟斷的戰略級違禁重器!
看著後方死死追咬的寒霜氣息,沈清璿眼簾微垂,神色冇有絲毫波瀾。
早在五年多以前,她便已然達到了築基後期巔峰,若按正常速度,兩年之內便可破境衝擊金丹。
然而,正是當年在天渡坊市與炎龍子祝炎的那一次秘密密談,讓她硬生生將自己的突破強行壓製了整整三年之久!
她至今還清晰記得,當日祝炎神色灰敗而絕望,以暗語冷冷告訴她的那句話——
“金丹……自始至終就是一場騙局!在這青雲域裡,冇有合適的時機,破了金丹,也不過是給上層老怪們圈養的‘人形大藥’罷了!你我火冰兩道,前路已死,悲哉!”
當日她曾問祝炎:既然早已知曉真相,為何不逃?
祝炎隻是苦笑:
“你沈清璿孤身一人,了無牽掛,自然能走。可我祝家連帶著依附的凡俗血脈足有千萬之眾!難道要因為我祝炎一念之私,讓千萬族人被焚海宗徹底滅族屠儘嗎?”
“而且……我師尊乃是執掌海藍炎開辟洞天的焚海老祖,我就算想逃,恐怕光是誕生靈智的海藍炎便足以將我瞬間鎮壓燒成灰燼,又能逃到哪裡去?”
那一日,心氣全無的祝炎深深震撼了她。
從那一天起,沈清璿便暗中展開了長達三年的隱秘布局,她孤身一人,毫無家族羈絆。
借著都督天渡坊市的便利,她暗中秘密截留了整整三萬多塊中品靈石;
隨後更是冒著天大的風險,暗中聯絡上了越州北部的軒轅世家,付出慘烈代價,換取了這艘三階頂級的【破虛梭】以及那一枚能短暫麻痹金丹真君神魂的奇毒!
為的,就是突破金丹、引來毒手的那一刹那,以雷霆手段撕裂棋盤、叛出宗門!
“三萬中品靈石,足夠這破虛梭全速橫渡虛空……隻要衝入北海或東海,天高任鳥飛!”
沈清璿指尖真元狂湧,飛梭速度再次暴漲,直接撞破虛空壁壘,呼嘯向前!
……
“轟!轟!轟!”
虛空之中,一追一逃,短短半個時辰便跨越了整整二十萬裡海域!
前方的海域氣息驟變,下方原本湛藍的海水漸漸化作一片深邃的青黑之色,而她也到了西海金丹世家、韓家的核心管轄海域!
就在飛梭即將跨過核心海域的刹那,前方的虛空之中,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嶽般的金丹威壓驟然升騰而起!
隻見一名身披暗金重甲、手持戰戟的威嚴老者踏空而立,正是西海韓家當代金丹老祖韓千霸!
早在半炷香前,韓家的三階預警大陣便檢測到了兩股陌生金丹強者的狂暴波動直撲本家海域。
未曾提前遞交拜帖便強闖核心領地的金丹,在修仙界無異於直接宣戰!
因為青雲域的金丹個個都高度敏感,此事已經觸及家族宗門存亡,不得不小心!
虛空之中,韓千霸橫刀立馬,周身威壓全開,意在警告來人止步!
然而,沈清璿非常懂得規則。
她駕馭著破虛梭,根本冇有試圖侵入韓家的核心海域,而是貼著韓家對外開放的“公共航道”邊緣,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一閃而逝,飛速朝著茫茫公海疾馳而去!
而在後方窮追不舍的玄霜真君,身形猛地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
感受著前方橫在天際、眼神冰冷的韓千霸,玄霜真君氣得渾身發抖,銀牙幾乎咬碎!
她心裡清楚,若是此時強行借道韓家核心海域截殺沈清璿,定能將其攔下。
但“三州一海”自古便有鐵律,金丹不可擅闖同階領地!
一旦她越界出手,便等同於直接拉著靈虛派與西海韓家當場開戰!
更何況,她堂堂宗門太上長老,追殺自家剛剛突破的弟子竟然被對方反手下毒下克上、甚至一路逃竄至此,這等奇恥大辱若是當著韓千霸的麵挑明,她玄霜真君的臉麵往哪兒擱?!
“該死的小賤人!!”
玄霜真君在心底狂怒咆哮,最終狠狠一甩袍袖,甚至懶得過去與韓千霸虛與委蛇地打招呼,掉轉飛梭,鐵青著臉化作一道寒芒徑直折返回了靈虛派。
她必須立刻回宗請命,通稟丹鼎派周旋,再前往茫茫東海掘地三尺!
……
虛空之上,目送著玄霜真君含怒退走。
另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自韓千霸身側浮現,正是此前在滄溟福地現身過的韓家另一位金丹真君韓千山。
韓千山打量著遠處消散的冰霜,皺眉道:
“奇怪……後方那股殺氣分明是靈虛派的玄霜真君,看這陣勢,倒像是在傾儘全力追殺前方那艘三階上品飛梭。”
韓千霸按著戰戟,神色凝重:
“能乘坐三階上品飛梭、還能讓玄霜那女人吃了暗虧灰溜溜退走的,絕非等閒之輩。不過此事與我韓家無關,靜等神機閣過後的公論便是。”
說到此處,韓千霸眼中閃過一抹森然:
“不過千山,今日靈虛派金丹無故壓境之事,絕不能善罷甘休!你且立刻傳訊滄瀾宗與焚海宗,聯名向靈虛派問責討要說法!若是不給他們施壓,外界真當以為我西海韓家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韓千山應聲回答:“碧雲宗那邊呢?可要知會一聲?”
“哼!碧雲宗向來給靈虛派當狗,問了也是白問,不必理會他們!”
韓千霸擺了擺手。
“好!我這就回青竹島給兩宗發函!”
韓千山身影微晃,撕裂虛空返回祖地。
目送著韓千山離去,佇立在虛空中的韓千霸,整個人仿佛蒼老了數分,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他今年已然整整六百五十歲,距離大限不過百五餘年。
如今北海林家林滄海命在旦夕,各大宗門與世家早已蠢蠢欲動,大爭之世的風暴已然壓境。
在這吃人的大勢麵前,他們這些看似風光但冇有靈寶以及古寶鎮壓的金丹世家,何嘗不是如履薄冰?韓家底蘊到底還是淺薄了一些。
“四宗兩家行事愈發霸道……難道日後,我韓家也得如方才那飛梭中的修士一般,暗中聯絡東海龍宮,替後輩謀一條逃生的退路麼?”
昔日先祖韓非當日也怕是如同今日一般倉皇逃命吧,就是不知道此修能否有先祖那般氣運。
韓千霸搖了搖頭,壓下心頭沉重的陰霾,身影緩緩隱入了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