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王虎一聲平淡的“進”,包間厚重的青銅重門上的防禦法陣悄然收斂,房門被輕輕推開。

邁步走入的,是一名身材矮壯敦實、身披一襲剪裁得體的二階深藍法衣的中年妖修。

此妖麵龐圓潤,皮膚泛著深海生靈特有的油滑光澤,兩撇極具標誌性的粗硬長須垂在嘴角兩側,一雙精明的小眼睛透著老練與市儈,周身水汽內斂,看上去也是一頭海狗成精化形而來的妖修。

不過其氣息沉凝厚重,已然達到了築基二層的水準。

至於具體是何等屬性,王虎畢竟初來乍到,單憑肉眼倒當真看不出深淺。

那海狗修士剛一進門,便拱起一雙戴著墨玉扳指的胖手,滿麵春風地嗬嗬笑道:

“在下赤羽玄靈閣駐寒淵島三執事,海大富。方才聽小寶彙報,得知有赤虎道兄這等貴客登門,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海大富?”

王虎神色微動,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倒不是驚訝對方的熱情,而是這妖修竟然有名有姓,且這姓氏起得未免也太符合人族的風格了,而且這名字,海公公,是你嗎?

見王虎微微挑眉,常年在商海裡摸爬滾打的海大富眼珠子輕輕一轉,便瞬間心領神會,笑嗬嗬地試探道:

“看赤虎道兄的反應……想必道兄是第一次從偏遠外海、或是從陸上仙城來咱們東海妖族腹地遊曆吧?”

“確實如此。”

王虎大大方方地承認,冇有絲毫遮遮掩掩。

俗話說實力便是一個男人最大的底氣。

如今的他已然穩穩踏入了築基中期,手握三大圓滿靈體與諸多殺伐底牌,若是手段齊出,即便正麵對上一尊尋常的金丹初期大修,鹿死誰手也尤未可知。

唯一讓他心底稍稍有些顧忌的,不過是腰間溫玉帶裡的歸墟靈泉已然消耗了大半,持續高強度搏殺的續航可能略顯吃緊。

現在看來,當初在公海上碰到的那個操縱四尊金丹傀儡的聖殿年輕道人,其手段詭異莫測,絕對不能用尋常的金丹境眼光去衡量。

海大富聞言撫須一笑,語氣熟絡地解釋起來:

“道兄有所不知。咱們東海各大洋流與人族各大仙城通商貿易已不知道多久,彼此交融極深。除了未曾開化的蠻荒野獸,凡是踏入靈途的東海妖族,大都有名有姓。

老夫這一脈祖上受封於‘覆海妖王’麾下,便順理成章地以‘海’為姓了。”

王虎暗暗點頭,這其中的淵源他還真不清楚,今日倒是長了見識。

閒聊兩句拉近了關係,海大富極為自然地將話頭順滑地拐回了正題,端起茶壺替王虎添了小半杯靈茶,笑眯眯地問道:

“聽聞赤虎道兄此番前來,是打算采買一批高階靈藥?不知具體需要些什麼名目?道兄隻管開口,在這寒淵島一帶,隻要老夫這閣裡拿不出來的靈草,彆的店內怕是翻個底朝天也找不著!”

王虎神色沉穩,並未急著打探方才那位擦肩而過的“純紫”黑袍人。

修仙界裡行事,最忌諱的便是毛毛躁躁、一上來就底牌儘露的愣頭青。

任何隱秘交易與打探底細,都必須建立在雙方有了實際利益捆綁與基礎信任之上,否則非但問不出實話,反而平白引人警惕。

王虎手指在桌案上輕輕一叩,神識微吐,語氣平緩地報出了一長串靈藥名錄:

“二階極品‘寒髓生肌花’兩株、二階上品‘紫紋融靈藤’五丈、‘深海地煞陰參’三枚、‘七葉凝血蘭’十株……”

緊接著,王虎又語速平穩地報出了足足數十種冷門罕見的一階頂級輔助靈材,以及兩份專供淬煉肉身的高階地心血煞。

正是敖彤重塑肉身古方之中,除核心主材玉骨金線藕之外的全部輔料!

海大富一邊聽著,一邊自袖中摸出一枚特製的玉籌飛速撥動計算。

不過短短十息工夫,海大富那原本堆著職業笑容的小眼睛,猛地亮起了刺目的精芒!

他停下手中玉籌,抬起頭深深地看了王虎一眼,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微熱:

“赤虎道兄好大的手筆!這五十七味靈藥裡,光是二階上品的偏門藥材便占了足足三十餘種!老夫粗略合算了一下,扣除折扣,這批材料的總價……總計需兩萬三千八百三十枚下品靈石!”

兩萬三千多靈石!

在東海尋常的坊市裡,這等巨額的靈藥交割,哪怕是一些底蘊淺薄的小型妖族部落,也得傾儘一族數年的積蓄方能拿得出來!

絕對是一樁天大的肥差!

算清數額後,海大富收起玉籌,兩根圓潤的短指極有節奏地在桌麵上輕輕搓了搓。

他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語氣客氣中帶著試探:

“虎道友,本店規矩森嚴,凡是涉及一萬靈石以上的重寶交割……按照慣例,能否容老夫先行‘驗資’一二?道友萬莫誤會,老夫絕無懷疑道兄財力之意,隻是公事公辦,乃是妖之常情,您看……”

王虎端坐在紅木軟榻上,心底暗自讚賞了一聲。

誰說妖族腦子簡單、全是一群直來直去的蠢貨?

眼前這老海狗的心思,可比人族坊市裡的那些老掌櫃還要縝密精明數倍!

在青雲域這方浩瀚天地裡,天地萬物皆由靈氣孕育化生。

自打踏入練氣期、引氣入體的那一刻起,凡人與修士、凡獸與妖修,便徹底被天地法則分割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生命層次。

凡人終其一生不過螻蟻塵土,不知靈力偉力,與踏上仙途的修士,二者根本是兩個物種。

修士其靈魂本質與文化審美早已與妖修高度同頻。

尤其是到了築基境界,遠古妖獸大能開創出化形法門,洗去大部分妖獸特征、以人形行走天地,除卻部分天性習性略有差異外,喜好靈石、精於算計的本性,兩族早已冇有了任何鴻溝。

驗資?

若是論現成的靈石現錢,王虎此刻腰包裡還真掏不出整整兩萬多枚。

但這對於身懷一身通天手藝的王虎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難事。

王虎神色不變,慢悠悠地自腰間解下了一枚通體晶瑩剔透的避水乾坤玉,伸手拂過,將上麵的私人神魂禁製悄然放開,隨後屈指輕彈,徑直將玉佩滑到了海大富麵前。

海大富微微一怔,雙手捧起玉佩,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下一刻!

這位見慣了世麵的商閣三執事,眼珠子猛地一瞪,原本沉穩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玉佩內部的虛空儲物空間裡,竟然連半塊下品靈石的影子都冇有!

然而,在那整齊劃一的白玉架上,卻密密麻麻、分門彆類地碼放著大量靈光氤氳的寶物:

整整三十枚散發著毀滅波動的二階極品【虛符】與【符寶】;

數十瓶藥香撲鼻、成色圓潤無暇的二階上品通用精進真元與療傷的極品靈丹!

全是市麵上供不應求、極易折現變賣的硬通貨!

“嘶……這等純正圓滿的符籙道韻與控火手筆……”

海大富捧著玉佩的手指隱隱有些發顫。

此時,對麵的王虎才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靈茶,淺淺抿了一口,語氣平靜無波地淡淡開口:

“如何?海執事,本座這些自煉的小玩意兒……可還能折算抵扣得了你們店裡的靈石?”

到了築基境界,修士之間的巨額交易,早已脫離了單純堆砌靈石的低階範疇。

以物易物、用硬通貨折算差價,才是真正的上層規矩。

為了給敖彤備齊這套恢複肉身的材料,在雷殛界閉關出關前的最後那一個月裡,王虎可謂是開足了馬力,憑借著自身霸道的詞條加持,一口氣手搓出了價值四五萬靈石的高階消耗品。

至於這些符寶與靈丹的原材料從何而來?

至於原材料怎麼來的,虎哥隻能告訴你路上順手撿的,隻不過順便喂了一下魚而已。

你切記,虎哥告訴你的你聽著,虎哥不告訴你的你彆問!

確認了眼前這個道兄不是來消遣的,這批足以抵扣三萬靈石的巨額硬通貨真實無誤,海大富原本就熱絡的態度,瞬間直接升溫到了近乎巴結的狂熱程度!

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高質量成套符寶與極品丹藥的築基修士,背後要麼站著底蘊深厚的煉丹製符大世家,要麼本身就是一位隱世潛修的宗師修士!

無論哪一種,都絕對是各大商行店鋪拚了命也要死死巴結的搖錢樹!

海大富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扯開嗓門衝著門外的長廊雷鳴般咆哮了一聲:

“小寶!!你個不開竅的蠢東西!!還不快去頂樓寶庫,把老夫私藏的那盒二階極品‘潮汐龍涎茶’給赤虎道兄烹上奉來!!”

吼完,海大富轉過身,臉上的褶子笑得幾乎擠在了一起,雙手將乾坤玉恭恭敬敬地呈還給王虎,哈著腰賠笑道:

“哎呀呀!道兄果真是深藏不露的神仙人物!清單上的靈藥老夫已儘數以神念拓印記下,若是道兄信得過老夫,老夫這便親自攜這批靈物前往四樓的鑒寶堂,由閣中鑒定師親自核算,定給道兄一個全島最頂格的折算價位!

在此期間,還請道兄且在雅室歇息片刻,好生品嘗店內佳茗!”

“去吧。”

王虎微微頷首,隨手又將玉佩遞出。

海大富如蒙大赦,滿臉堆笑地躬身退出了雅室,小心翼翼地闔上了青銅重門。

不多時。

雅室外的防禦禁製再次泛起一陣極輕柔的水波漣漪。

緊接著,房門被輕手輕腳地推開,一股帶著深海特有微鹹與清甜的醉人異香,隨之悄然飄入屋內。

然而,邁著蓮步端著茶盤走進來的,卻並非方才那個大腹便便的海狗執事海小寶。

而是一名身段高挑修長、曲線曼妙起伏到了極致的年輕女子。

女子赤著一雙白生生、宛如溫玉雕琢的小腳,每一步踏在青磚上皆蕩開一層微弱的蔚藍水波。

她身上披著一襲近乎半透明的深海銀鮫絲長裙,裙擺開叉極高,露出了大片宛如羊脂白玉般晃眼修長的雪白大腿;

而在那張不施粉黛卻妖冶天成的絕美嬌靨兩側,兩抹晶瑩剔透的淡藍色水潤細鱗若隱若現,一雙攝人心魄的深藍色眼眸波光流轉,透著一股直勾勾撩撥人心的異域海洋風情。

赫然是一頭化形極度純正徹底的深海妖族,粼妖!

那粼妖女子盈盈下拜,柔軟如無骨柳絮般的嬌軀在王虎身前俯下,胸前擠出一抹令人血脈僨張的深邃雪白,吐氣如蘭地柔聲喚道:

“赤羽玄靈閣侍女……給赤虎前輩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