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傳得神乎其神、戒備森嚴的寒淵島主殿內,其實連半個鬼影都冇有。

所有人都以為那位新晉冊封的“臻清妖王”正在行宮深處吞吐極道寒煞、增進修為。

然而,在寒淵島外圍一處嘈雜擁擠的平民海港渡口上,一道身穿一襲普通二階深黑法袍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混跡在來往的底層妖修之中。

法袍寬大的兜帽深深垂落,其上銘刻著遮蔽神識探查的微弱禁製,將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罩在陰影裡,任誰放開神念掃過去,也根本摸不清這黑袍底下到底是男是女,更辨不出是何等海族所化。

她冇有動用任何驚世駭俗的妖王儀仗,更未驚動任何關卡守衛,隻是獨自一人穿過泊位,極為低調地登上了自己那一艘略顯斑駁陳舊的二階中品飛梭,悄然啟動陣法駛離港口。

此人,正是名義上統領這百萬裡海域的臻清妖王、沈清璿!

飛梭緩緩升空,透過滿是劃痕的舷窗,沈清璿回望了一眼腳下那座巨大的寒淵島,黑袍下的絕美唇角勾起了一抹自嘲與苦澀:

“妖王妖王,金丹真君……從宗門大藥的牢籠裡拚死掙脫出來,到頭來也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悲慘苟活罷了。”

此刻她神識內視丹田,那顆原本應當圓潤無瑕、照耀天地的金丹之上,赫然密布著數道猙獰刺目的焦黑裂紋,宛如一件隨時都會崩碎的破爛瓷器!

當日在人族邊境與她那位“好師傅”玄霜真君搏命廝殺,玄霜那陰損至極的風雪煞毒,徹底傷了她的成道根基。

若是再尋不到頂級的療傷聖藥修補道基,一旦金丹碎裂,她輕則跌落成戰力孱弱的假丹,重則道行儘毀,直接被生生打落回築基期!

而在妖族這片血腥原始的無儘洋流裡,奉行的是最殘酷的叢林法則。

一位投靠而來的金丹初期女修,龍宮尚且願意給幾分薄麵,賞個封地養著充當千金市骨的門麵。

可一旦她跌落回築基妖將,等待她的下場,隻會是被無數早已眼紅她地盤的海族大妖撕成碎片、甚至淪為某些老怪物的禁臠血食!

這便是她當初為何力排眾議,非要將封地選在這東海最偏僻苦寒的東北角的原因。

偏遠,人少,低調,不容易起衝突,才能勉強遮掩住這副快要漏風的破爛身子。

前不久好不容易應付走了最後一批審查道行的龍宮使者,沈清璿便一刻不停地化身黑袍散修,將寒淵島底下的四座大市,靈植坊(東市)、丹火坊(南市)、玄冰坊(西市)、彙珍坊(北市)暗中跑了個遍。

甚至連赤羽玄靈閣這種頂級商行,每一個她都秘密登門了兩遍!

可結果,除了一堆用不上的尋常貨色,那些真正能修補金丹裂紋的通靈至寶,毛都冇見著一根!

更要命的是……她實際上也冇靈石了!

當年叛逃靈虛派,一路被追殺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身上的靈石與保命法寶早就消耗殆儘。

東海龍宮雖然嘉賞賜下了封地,但靈石壓根冇撥給她哪怕半塊!

如今的她,表麵上是威風八麵的妖王,實際上口袋比臉還乾淨,純粹是個兜裡掏不出幾萬靈石的窮光蛋!

“既然按部就班買不到……那老娘就去搶!”

黑袍之下,沈清璿那雙清冷的美眸深處閃過一抹孤註一擲的狠戾。

在寒淵島四市徹底絕望後,她便對外放出風聲,聲稱自己需要閉生死大關十年、不見任何外客,實則悄然改頭換麵,獨自駕駛飛梭直奔東海妖族的真正繁華腹地,萬寶群島!

與東北角這鳥不拉屎的寒淵島不同,萬寶群島位於無儘洋流最中央,乃是“靈汐妖王”的下轄封地。

那裡暖流豐沛,海產奇珍數不勝數,四通八達的航道縱橫交錯,被稱為天下修士夢寐以求的“靈潮海”,每日流轉的奇珍異寶何止萬千!

沈清璿此行的目標極其簡單粗暴,去萬寶群島當蒙麵劫修!

龍宮直屬的皇族寶船她自然不敢碰,但各大海族重臣、商會巨擘的私人貨船,隻要打探到能修複道基的靈藥消息,她拚了這條命也敢劫上一劫!

搶到了救命聖藥,修補好金丹,她便天高任鳥飛,大不了事後靠著未來的收益再設法賠禮道歉。

若是失手暴露引來妖王大能圍攻,大不了一死百了!

橫豎都是絕路,與其窩窩囊囊地在寒淵島坐以待斃、等著境界跌落受儘屈辱而亡,還不如轟轟烈烈地爭那一線生機!

“背叛師門的那一刻起,我早就無路可退了……”

沈清璿低聲輕歎,靠在船艙溫暖的軟榻上。

陣法早已設置好了自動巡航航線,可她的眸色卻複雜難明。

遼闊浩瀚的青雲大天地,靈脈之地千萬,可放眼望去,竟當真冇有她沈清璿一處可以安然立足之地。

“呼——”

二階飛梭發出沉悶的轟鳴,噴吐著淡淡的水汽尾焰,緩緩駛離寒淵島空域,逆著海風一路向南疾馳。

與此同時。

在這方繁忙擁擠的海港天穹之上,數十條官方設定的天空航道密密麻麻,成百上千艘形色各異的飛梭往來穿梭,宛如深海中交錯掠過的魚群。

就在沈清璿駕駛的飛梭剛剛跨出外島警戒線的刹那!

一艘通體泛著騷氣水藍色靈光的微型飛梭,自外海破浪而來,順著入港航道迎麵掠過。

正是王虎的“藍星號”!

兩艘飛梭交錯的瞬間,相隔不過短短數十米。

船艙左側,沈清璿一身嚴絲合縫的黑袍法衣,兜帽深垂,眼神冰冷決絕地註視著窗外倒退的海水,滿腦子都在推演著前往萬寶群島後的踩點打劫路線,獨自駕著飛梭一路向外疾馳;

而在右側的藍星號裡,王虎舒躺著翹著二郎腿,紅臉光頭白衣的閉目養神。

他滿腦子都在琢磨著用什麼騷操作才能把那個“純紫契合度”的女修從暗處給刨出來。

至於對方為什麼一定是女修而不是男修?

虎哥隻能拍著胸口嚴肅聲明:他王某人過去不是男同,現在不是男同,以後也絕對不可能變成男同!

要是真碰上個純紫契合度的帶把漢子,他當場就把鈞天鼎給生吞下去!

既然五色鼎判定為天命大菜,那必然是個盤靚條順的小娘皮冇跑了!

就是不知道什麼族的,是否嫩滑?車燈是否明亮?一切都是未知。

此刻他美滋滋地盤算著儲物袋裡早已饑渴難耐的玄鐵禁靈鎖,嘴角瘋狂上揚:

“純紫契合度的小娘皮,虎哥來抓你啦!!”

飛梭呼嘯交錯。

一個向外,一個向內。

在這浩瀚紛亂的東海長空之中,誰也冇有多看身側那艘平平無奇的飛梭一眼。

王虎做夢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至尊純紫大寶貝,就在這一瞬間,以一種滑稽的方式,與他擦著鼻尖反向奔赴而去。

這便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