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虎駕著藍星號飛梭優哉遊哉遁入茫茫大洋深處之際。
潮潤坊市坐落於整座大島的東南部,商鋪林立,水汽升騰。
而在島嶼正中央,一座由整塊玄黑珊瑚與萬年深海玄鐵雕琢而成的巍峨行宮,黑鼇妖將宮,正森然盤踞在靈脈源頭之上。
正殿之內,夜明珠高懸如月,歌舞升平,濃鬱的二階極品靈酒香氣四溢。
統禦著方圓五千海裡水域的霸主、築基後期的老牌大修,鼇天嶽,正斜倚在一張鋪著斑斕獸皮的巨大珊瑚寶座上。
他身軀魁梧如移動的鐵塔,滿麵黑須虯結,此刻正笑著,殷勤無比地向客座上的一名青袍年輕修士頻頻舉杯敬酒。
那客座上的青袍修士生得頗為神異,麵容白皙俊朗,眼眸深處泛著幽幽碧波,嘴角兩側自然垂落著兩條半尺來長的銀白龍須,周身隱隱流淌著精純渾厚的水屬蛟龍威壓。
此妖名喚滄瀾,身份尊貴非凡!
在那統禦四海八荒、至高無上的東海龍宮之中,龍皇血脈繁衍萬載,平日裡不知臨幸過多少海族各部,誕下的龍子龍女多如天上繁星。
對於絕大多數尚未突破至金丹真君境界的子嗣,龍皇陛下向來懶得過問,任其在各大海域自生自滅。
但至尊可以不在意,底下的海族卻萬萬不能怠慢。
自古以來,龍宮便有一套森嚴鐵律。
唯有真正踏入金丹境、被龍皇親自賜予上姓“敖”的大能,方有資格被冊封為一方東宮太子!
至於其餘未入金丹的龍裔皇子,則皆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被粗略劃分歸屬於各位正統太子麾下管轄驅策。
而眼前這位滄瀾,便是水屬東宮三太子,敖丙真君跟前最受器重的心腹紅人之一!
就在殿內主賓儘歡、氣氛融洽之際。
“蹬蹬蹬……”
殿外廊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淩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在內務總管的厲聲催促下,鼇青與鼇勇兩兄弟連滾帶爬地跨入了正殿門檻。
兄弟二人戰戰兢兢地撲倒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額頭死死貼在冰涼刺骨的黑曜石板上,兩顆腦袋早已被打成了充血腫脹的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這還是他們兄弟倆有生以來,第一次有資格正麵覲見這位統禦數千海裡的老祖宗!
若不是南街巡檢總管聽聞出了與彆的築基真人的惡性大事、嚴令他們必須親自前來向大王請罪稟報,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這等節骨眼上跑來觸黴頭!
寶座之上的鼇天嶽原本正聊在興頭上,此刻臉色驟然一沉,手中的青銅酒爵“砰”的一聲狠狠砸在案幾上,酒液飛濺!
“混賬東西!不長眼的小崽子!”
鼇天嶽眼中凶光暴漲,築基後期的龐大煞氣如同一柄重錘,壓得整座大殿內的蚌女侍從齊齊跪倒在地:
“冇看見本將正在陪滄瀾使者飲宴嗎?!頂著兩顆豬頭就敢硬闖正殿,成何體統!!”
在龍宮貴客麵前被自家的族人狠狠丟了麵子,鼇天嶽隻覺得一張老臉火辣辣地生疼,恨不得當場抬手把這兩頭丟人現眼的蠢貨拍成肉泥!
“大……大王息怒!使者大人息怒!”
鼇青嚇得三魂七魄快要出竅,死死貼著地板,眼淚鼻涕直流,顫聲道:
“是巡檢總管大人命小的們必須立刻來報……並非小的有意衝撞大王法駕,事實是南水街的客棧裡,出了通天的大禍啊!!”
在自家這位暴脾氣的老大麵前,耍滑頭隱瞞實情純屬自尋死路。
鼇青不敢有半點遮掩,索性竹筒倒豆子,從回春堂的老莫如何私下給他們遞口信、密謀黑吃黑吞下靈鯨走私的丹藥,到他們踹開門如何踢到鐵板,再到那神秘強人如何施展雷法神威、掌摑毒打敲詐靈石。
最後逼得黑魚掌櫃賠償……原原本本、連自己見財起意的心思都一五一十交代了個底朝天!
聽完這番啼笑皆非的荒唐經過,鼇天嶽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心頭一陣無語。
他還當是有什麼外海的強龍大盜暗中潛入坊市作亂,鬨了半天,不過是底下兩個利欲熏心的巡檢小妖踢到了過路大修士的鐵板上!
如今人都已經大搖大擺地帶著小鯨女駕船出海了,按修仙界的潛規則,這種破爛破事他也懶得費心費力去追究。
然而,還冇等鼇天嶽揮手命人將這兩個現世寶拖出去掌嘴,客座之上的青袍修士滄瀾卻眉梢微挑,眼中泛起了一抹莫名的興致。
“哦?有點意思。”
滄瀾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盞,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嘴角兩撇銀白龍須,慢條斯理地開口:
“未曾向港口水吏通關報備便潛入坊市,這本就犯了各方領海的鐵律;在客棧內當眾重創坊市差役、勒索掌櫃,更是視黑鼇將領的規矩於無物。本使今日閒來無事,鼇將領,不妨領本使去那客棧現場瞧瞧?”
鼇天嶽微微一怔,心頭有些驚疑不定。
這位三太子身側的紅人向來眼高於頂,平日裡連尋常的築基妖將都難入其法眼,今天怎麼偏偏對一樁底層小打小鬨起了好奇心?
但貴客既已發話,他一個依附於龍宮鼻息的地方小諸侯哪敢拂了麵子?
當即一拍大腿,長身而起:
“既然滄瀾大人有此雅興,那便去瞧瞧!本將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敢在老子的地盤上如此肆無忌憚!”
……
不多時,潮潤坊市南水區,那間破損不堪的客棧獨院之中。
四方虛空早已被數十名披堅執銳的黑鼇親兵封鎖得密不透風。
客房之內一片狼藉,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未曾徹底散去的靈力波動與隱晦的法則漣漪。
滄瀾負手邁入屋內,深吸了一口氣,一雙泛著幽綠色的龍瞳驟然爆發出璀璨的水藍色神光!
他自身的小神通【溯水尋源】!
“嗡——”
刹那間,整間客房的空氣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泛起層層半透明的水波漣漪。
先前屋內殘留的一切微弱靈壓、神魂震顫以及打鬥痕跡,在這門血脈溯源大神通的照耀下,竟然化作一道道如夢似幻的絲狀靈光,在半空之中飛速交織重組,纖毫畢現!
一旁的鼇天嶽看得暗暗咂舌。
不愧是龍宮正統傳承出來的使者,這等直指因果溯源的手段,當真遠非他們這些偏居一隅的粗鄙野妖可比!
“確實是一位築基中期的存在……”
滄瀾凝視著半空中逐漸聚攏的靈力殘痕,原本輕鬆的眉頭卻漸漸擰成了一個川字,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驚駭:
“不對勁!此人的氣息……極其古怪!”
“有何古怪之處?”
鼇天嶽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
滄瀾淩空虛抓,將一縷極淡的氣息截留於掌心之中,麵色凝重:
“從其殘留的法力厚度來看,此妖的真元純度分明隻有築基中期的水準;然而……殘留在虛空之中的神魂威壓,其凝練深邃的程度竟然達到了築基後期,甚至比你我二人還要強橫半籌!”
“什麼?!”
鼇天嶽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
“這怎麼可能?!我輩修士跨入築基天關,講究的是‘靈肉相合、神氣相抱’!真元是舟,神魂是舵!
此人靈力與神魂差距如此懸殊,強神馭弱身,他的經脈竅穴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難道就不怕當場走火入魔、神魂暴走爆體而亡嗎?!”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或許是修煉了某種特殊的神魂秘法……”
滄瀾麵色沉凝,指尖水光再度流轉,順著那道氣機繼續往更深層推演:
“至於那逃走的小妖女,不過是個血脈尋常的幽海靈鯨,區區練氣七層,不值一提……”
然而!
就在滄瀾的神念順著虛空軌跡,即將觸碰到王虎先前收回靈寶的那處核心空間裂隙時!
“轟!!”
一縷極淡、但尊貴狂暴到了極致的赤金龍煞之氣,猛然自溯源水幕中轟然炸響!
那絕非凡火,更非尋常妖火,而是蘊含著至高無上帝皇血脈與極道真龍意誌的古老神威!
“噗——!”
滄瀾掌心的水藍色神芒驟然潰散,整個人宛如胸口挨了一記攻城重錘,觸電般連退三步,喉頭一甜,當場溢出一絲猩紅的血跡!
“這……這個波動?!東宮太子的本命法寶?!”
滄瀾失聲尖叫,聲音尖銳得近乎變形!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鼇天嶽整個人宛如被九天神雷正麵劈中天靈蓋,腦海中轟然炸響,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太……太子?!滄瀾大人,您……您是不是感應錯了?!咱們這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哪位太子爺會屈尊跑來這種小客棧打家劫舍?!”
“本使絕不可能看錯!”
滄瀾一把抹去嘴角血絲,眼眸中翻湧著滔天駭浪,死死盯著那片焦黑的虛空:
“不是太子親臨,而是火屬性極品法寶——【火蛟劍】的至高氣息!此乃唯有東宮正統嫡係皇子方有資格獲賜的隨身至寶!”
滄瀾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在發顫:
“可是……如今執掌火屬東宮的隻有那位大太子殿下,其餘兩位火屬太子之位至今空缺!此劍殘留的神魂烙印,與大太子殿下的功法氣息截然不同!
但這股純正無比的龍皇嫡脈威壓,卻做不得半點假!!”
“這……這……”
鼇天嶽雙腿發軟,險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東海龍宮內部,水、火、雷、風、土各屬東宮太子之間為了爭奪未來的龍皇大位,明爭暗鬥了數百年,手段殘忍狠辣至極!
原本隻以為是抓捕一個不守規矩的外來散修,誰曾想順藤摸瓜,竟然牽扯出了一柄流落在外、極可能代表著某位隕落或隱秘火係太子的絕密佩劍?!
這很有可能牽扯到皇室內鬥!且是奪嫡暗戰的絕密旋渦!
他鼇天嶽不過是個偏居一隅的小小妖將,若是不慎被卷入這幫金丹神仙廝殺的政治絞肉機裡,彆說他這身黑鼇硬殼,就是把整座坊市剁碎了也填不滿這個天坑!
如今也隻能導向一邊戰隊了!
冇有任何猶豫,久經沙場的老油條鼇天嶽“撲通”一聲單膝跪倒在滄瀾麵前,神情肅穆如鐵,瘋狂表起忠心:
“滄瀾大人明察秋毫!小將鼇天嶽生是水宮的人,死是三太子的鬼!此事發生在小妖轄區之內,小妖願傾全島之力封鎖整座海域追查!
無論背後牽扯出哪路神仙,小妖唯三太子殿下與大人馬首是瞻,任憑驅策!!”
看著當場納頭便拜的鼇天嶽,滄瀾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中翻騰的血氣,神色冷厲到了極致:
“好!鼇將領忠心可嘉!”
隨後滄瀾翻手取出一枚泛著九道龍紋的三階極品【留影龍玉】,小心翼翼地將虛空中殘留的最後一抹赤金龍煞徹底封印其中:
“不過,此事牽扯到東宮未有之暗流,乾係之大,遠超你的想象!自此刻起,客棧內所見所聞徹底列為絕密,這條街直接封存,任何人膽敢外泄半字,滿門抄斬!本使必須儘快呈報三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