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茫茫,水波浩渺。

在臻清妖王轄地的最西北邊緣,孤零零地臥著一座二階島嶼赤蚌島。

此島地處多方水域航道的荒偏交界處,平日裡往來的大商隊極少,唯有一座不大不小的“珠華坊市”勉強維持著周遭散修的物資流轉。

坊市正中央的一座水玉洞府內。

一名身穿月白長裙、身段婀娜修長的成熟美婦,正斜靠在寒玉椅上。

此女名喚阮紅珠,乃是這赤蚌島的實際執掌者,一身修為早已臻至築基中期頂峰。

彆看她在這座小島上一手遮天,但因為並未獲得臻清妖王府的冊封與敕令,她並非名正言順的封地妖將,因此隻能籠罩坊市周圍幾百裡水域。

然而在這一刻,原本正閉目打坐的阮紅珠,心口毫無征兆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咚!咚!咚!”

一股強烈、源自神魂深處的驚悚心悸之感,宛如冰冷刺骨的海蛇一般,瞬間纏緊了她的天靈蓋!

“奇怪……這等大難臨頭般的心血來潮,到底是從何而生?!”

阮紅珠猛地睜開美眸,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臉色微白。

她前不久才暗中從南方海域采買物資歸來,平日裡在這偏遠小島上更是秉持著“萬事留一線、絕不招惹是非”的極度謹慎,連個仇家都未曾結下過。

無緣無故,怎會生出這等近乎大禍臨頭的致命凶兆?!

其實,阮紅珠心底藏著一個連至親之人都未曾透露過的滔天秘密——

她根本不是什麼性格溫良、人畜無害的普通“月華蚌”,而是東海蚌類妖修中罕見、甚至近乎魔道的特殊變種,血珠蚌!

尋常的月華蚌,性情溫和,抱團取暖。

可血珠蚌一族,非但從來不在一處紮堆聚集,反倒生性殘忍,專門靠著獵殺吞噬同族妖獸的本命精血,來瘋狂壯大自身的血道真元!

正因如此,在外人眼中,血珠蚌大多是魔妖,因此阮紅珠才隱姓埋名,偽裝成分布最廣的月華蚌過日子。

更特殊的是,血珠蚌受天地法則的壓製,壽元漫長卻極難誕生子嗣。

尋常妖獸繁衍往往需要尋覓同屬性、同種族的妖將相配;可血珠蚌體內血海自成一方熔爐,哪怕與任何五行屬性的異族妖修交合,皆能強行融彙生機!

隻可惜,她們一族天生戒備心極重,除非壽元隻剩下最後四五十年、行將就木的大限關頭,才會迫不得已考慮繁衍延續香火。

阮紅珠今年方才二百六十歲,對於壽元動輒四五百載的築基海妖來說,尚處於年富力強的黃金歲月,離大限還早得很!

這些年來,她偏安一隅坐鎮這處小小的珠華坊市,背地裡借著坊市散修流轉的掩護,暗戳戳抓捕吞噬了不少過路的野生同族,修為穩步暴漲,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本座行事這般隱蔽,絕無暴露真身的可能……”

阮紅珠咬著下唇,驚疑不定。

但修仙界千錘百煉出來的第六感,絕不會無的放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來人!”

阮紅珠當機立斷,揮手招來守在洞府門外的一名練氣圓滿老龜妖,語氣威嚴冰冷:

“本座偶有所悟,即刻起閉死關半年!在此期間,坊市若有任何人登門拜訪求見,一律給本座擋回去,膽敢擅闖洞府者,立斬不赦!”

“老奴遵命!”

交代完畢,阮紅珠甚至連洞府內的財物都顧不上收拾,當即化作一道極淡的水光遁入後山暗河,悄無聲息地紮入了深海之中。

但這還遠遠不夠!

在深海中潛行了數千裡之後,阮紅珠掌心翻出一艘通體銀白、刻滿疾風陣紋的二階上品微型飛梭。

“嗖!!”

飛梭化作一抹肉眼難辨的驚虹,撕裂蒼茫海浪,毫不猶豫地仰起機頭,徑直朝著萬丈天穹最高處狂飆升空!

一萬丈……兩萬丈……三萬丈!!

越往高空飛遁,九天罡風便越發酷烈刺骨。

在青雲域與這無儘大洋的浩瀚天穹之上,三萬丈是一道致命的分水嶺。

相傳古之大能曾禦風量天,推測九天之上的太陰太陽距離下界足有十萬餘丈之遙。

但對於普通的築基修士而言,這三萬丈就是不可逾越的蒼穹禁區!

三萬丈之上,隻有執掌天地權柄的金丹真君才能維持體力靈力。

尋常二階飛梭在這裡航行,護體大陣燃燒下品靈石的速度比流水還恐怖,哪怕是靈石堆成山,也根本來不及轉化補充!

是以尋常的築基修士為了節省靈石與真元,平日裡飛行大多貼著三千米下方的低空;就算遇到急事,極少有飛梭會傻到跨過萬丈高空自討苦吃。

而此刻!

阮紅珠正駕著飛梭,不管不顧地一口氣硬生生紮進了這兩萬多丈之巔的狂暴混沌迷霧之中!

“呼……呼……”

聽著艙外大陣被混沌罡風刮得哢哢作響的動靜,看著聚靈凹槽裡飛速化作飛灰的靈石碎屑,阮紅珠雖然心疼得直滴血,但緊繃的神經卻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抬手拍了拍飽滿的胸脯,嘴角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躲到這混沌風暴裡,任憑你神識通天,也休想在大海撈針中鎖定本座的行蹤!”

“這裡,總該安全了吧?!”

阮紅珠揉了揉眉心,自覺這波“苟道遁法”堪稱天衣無縫。

然而……

這隻活了二百六十年的老蚌精,任憑她把腦漿子想乾了也絕不可能猜到——

此刻正跨海狂飆而來的那位爺,壓根就不是哪路仇家來取她項上人頭的。

而是跑來給她這座荒廢已久的“血色旱田”……深耕播種的!

“嗚嗚——”

就在阮紅珠心神稍微鬆弛下來之際。

飛梭舷窗之外,原本平靜流淌的灰蒙蒙混沌罡風之中,忽然詭異地翻滾起了一層色澤幾乎一模一樣、但卻透著無上霸道神識的灰白霧氣!

這些霧氣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來,順著飛梭的大陣縫隙極速蔓延,眨眼間,竟讓飛梭舷窗外的視野徹底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

阮紅珠瞳孔驟然一縮,心頭再度警鈴大作,滿臉錯愕地盯著舷窗:

“見鬼了……難道是本座運氣太差,撞上了混沌迷霧旋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