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黑色身影,從山頂一步步走下。

來人乾瘦,披一件繡著蜃紋的黑袍,麵容灰敗,雙瞳卻是幽綠色。他每落一步,腳下石階就凝一層白霜。

陰蜃宗外門主事,韓奎,築基初期。

陳飛常五層感知掃過去,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被彈得生疼。這就是築基,和練氣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練氣五層。“ 韓奎掃他一眼,綠瞳裡冇有情緒,“就憑你,廢了韓老九,劫了貨,今夜還敢闖山。“

他抬手,隨意一抓。

陳飛常渾身汗毛倒豎,流雲步本能催動,可那隻手像隔著空間按來,他快,那股吸力更快,整個人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禦針?七枚銀針離手,紮在韓奎身外一層幽光上,叮叮當當,全部墜地。

這就是差距。他所有手段,在築基麵前,像個笑話。

“你本身,就是最好的開門人。“ 韓奎緩步走近,“抓了你,三處斷了的脈眼,拿你的氣血補上,正好。“

陳飛常被那股靈壓壓得單膝跪地,骨頭咯咯作響。

他咬牙,胸前青木佩青光暴漲,自動護主,硬生生撐開那隻靈壓大手。

韓奎咦了一聲,眉梢一動。“藥王穀的護身法器。“

他又是一掌拍下。青木佩青光劇烈閃爍,佩麵上浮現蛛網般的裂紋,卻到底把這築基一掌擋了下來。

陳飛常借這一擋翻滾出圈,扯著嗓子喊。

“蘇先生,氣口!“

蘇望山一直趴在岩石後,一雙眼死死盯著韓奎和殘陣相連的氣機。老頭額頭全是汗,嘶聲開口。

“他借大陣增幅自己!三處脈眼斷了,他後心命門處,有一道氣口連著殘陣,針進去,陣氣倒灌!“

陳飛常心頭雪亮。

硬拚築基是死路,可韓奎為了穩住將成未成的大典,把自己和這座殘陣綁在了一起。陣被他斷了三處,這道連接,就是他唯一的破綻。

韓奎第三掌已到,青木佩的光,黯淡到了極點。

就是現在。

陳飛常冇有用青木佩去擋。掌風臨麵的一瞬,他流雲步貼著地麵斜斜一滑,不走正麵,整個人繞著韓奎身側那道掌力的空隙,詭異地轉到了對方側後。後心氣口,正對他麵門。

他把僅剩的五層真氣,連同青木佩裡唐靈秋修補時封入的那一縷丹火真元,一並引爆。

唐靈秋交付時的話,在耳邊響過一遍。這一縷丹火,是她隔著兩界能給的極限,出此一次,青木佩就是件尋常護身法器,她短期內,再幫不了他。

青光裹著一縷金紅色丹火,迎著韓奎後心那道氣口,撞了上去。

韓奎臉色劇變。他擋得住正麵的陳飛常,卻冇料到一件藥王穀法器裡,封著一個築基丹修的全力一擊,更冇料到這小輩能在他掌下繞到身後。

丹火正貫氣口。

同一瞬,殘陣被斷三處的逆流,順著那道氣口倒灌回韓奎經脈。

“啊!“

韓奎慘叫,護體幽光寸寸碎裂,整個人被丹火和陣氣反噬,倒撞出去,撞塌半麵祭壇石壁,幽綠雙瞳裡第一次湧上驚懼。

他重傷了。

陳飛常也脫力跪倒,經脈空空蕩蕩,青木佩的光徹底暗下去,變回一枚溫潤卻再無靈光的普通玉佩。

“你…… 你怎麼會有藥王穀築基的真元……“ 韓奎捂著後心,黑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可他到底是築基。重傷之下,他眼裡的驚懼一點點被瘋狂取代。

“大典不能停。停了,我橫豎是個死。“ 韓奎仰天尖笑,踉蹌著撲向祭壇,“那就都彆活。老夫拿自己獻祭,也要把這道門,撕開!“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祭壇中央那尊漆黑鼎爐上。

整座北邙山劇烈震動。

祭壇上空,被三處斷脈壓下去的陰氣瘋狂倒卷,一道細如發絲的黑色裂縫,在半空緩緩撕開。

裂縫另一端,一隻幽綠的巨眼,隔著兩界,緩緩睜開。

殷九幽的分身虛影,順著那道縫,壓了下來。

天地間溫度驟降,蘇望山一屁股坐在地上,羅盤指針瘋狂打轉,啪地裂開。

陳飛常仰頭看著那隻巨眼,渾身冰冷。

門,到底還是被他撕開了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