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裂縫隻有三尺長,卻像整張天幕裂開的傷口。

幽綠巨眼隔著裂縫俯瞰下來,目光所及,山石儘覆白霜。一縷神念碾過全場,聲音直接砸進每個人腦海。

“開門人…… 竟在凡界。“

殷九幽的分身,冇有真身。可隻是這一縷跨域神念,靈壓就比重傷的韓奎還要恐怖。

硬拚,是死路。陳飛常跪在地上,腦子卻冷得像冰。

“小友!“ 蘇望山爬過來,聲音發顫卻咬字極快,“他這道縫,是拿三處脈眼、開門人氣血、還有祭壇那尊黑鼎硬撕的!脈眼斷了,韓奎又重傷,縫根本不穩!毀了那尊鼎,縫自己就合上!“

對。打不過那隻眼,就砸了開門的鎖。

陳飛常撐著石壁站起,五層真氣在空蕩蕩的經脈裡一點點重新聚攏。他把每一分聚起的真氣都壓在丹田,半分不往外放,隻留給祭壇下那處最後的陣腳。

祭壇上,韓奎渾身是血,雙手死死按在黑鼎上維持裂縫,看見陳飛常動,厲聲嘶吼。

“攔住他!“

四周殘兵湧上來。重傷的趙烈被兩個弟子架著,也掙紮著要攔。

山下,馬曉雯布置的外圍力量趁大陣紊亂攻上山,王二領著護村隊衝在最前,死死纏住那些凡人打手和外門嘍囉。

修真這一道,隻剩陳飛常自己。

他流雲步踩到極限,在亂軍裡硬鑿出一條路。一個八層弟子橫撲過來,他連針都懶得抬,側身讓過,借對方撲勢一肘砸在其頸側,人撞翻出去。

趙烈掙開架著他的人,拚著舊傷撲來。陳飛常不躲不閃,最後兩枚銀針出手,一枚封他舊傷氣口,一枚封他膝彎。趙烈身子一僵,重重栽倒,被趕上來的王二死死按住。

“陳兄弟,快去!“

祭壇石階,隻剩陳飛常和韓奎。

“你毀不了它……“ 韓奎雙目赤紅,把殘餘修為不要命地往黑鼎裡灌,他後心氣口的反噬也越來越重,七竅開始滲血,“門一開,宗主降世,你、你這一界,都得死!“

陳飛常一步一步走上祭壇。

他不是要打贏一個築基。他要打的,是韓奎和這座殘陣之間那根越繃越緊的弦。

“蘇先生,最後一處陣腳!“

“在黑鼎正下方,三尺!“ 蘇望山嘶喊。

陳飛常抬手,壓在丹田的全部五層真氣連同七枚銀針,一齊釘向黑鼎下方那處陣腳。同一瞬,他另一手引著韓奎灌向黑鼎的邪異靈力,順著被丹火灼開的氣口,倒卷回韓奎自身。

以彼之力,還施彼身。

銀針落下,最後一處陣腳崩裂。

整座大陣再繃不住,逆轉的陰氣洪流順著氣口倒灌韓奎經脈。他想抽手,手卻被自己種下的血契死死黏在鼎上。

“不!“

丹火餘勁、殘陣逆流、邪力反噬,三股勁在他體內炸開。韓奎渾身靈光明滅幾下,一寸寸黯淡下去,築基修為被當場廢儘,人軟軟癱倒,氣若遊絲。

陳飛常一把擒住他後頸,銀針封了他殘存要穴,活口留下。

半空那道裂縫,失去脈眼、陣腳和主持之人,劇烈抖動起來。

幽綠巨眼透過裂縫,定定落在陳飛常身上,那道神念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凡界開門人,本宗記住你了。“

“兩界之門,遲早要開。你守得住一處,守不住整片天下。“

裂縫一寸寸回縮,那隻巨眼緩緩閉合,殷九幽的神念被位麵壁壘硬生生拽了回去。

陳飛常最後一拳,砸在那尊漆黑鼎爐上。

鼎身裂開,邪器碎成一地,最後一縷陰氣散儘。

北邙山的天,重新黑了下去,又一點點透出灰白。天亮了。

陳飛常站在祭壇上,渾身是血,五層氣息虛浮不定。這一戰,他冇破一層境,小盾符儘了,青木佩裡那縷丹火真元也耗儘了,能站著,全靠一口氣。

可他守住了。

山下,被陰蜃宗擄來的候選開門人被一一解救,外門名冊、靈石、邪器、密信成箱抬出。劉世衡餘黨和劉家產業,被馬曉雯順著合法程序一鍋端。梨花村安然無恙,那口枯井,還在。

蘇望山翻著繳獲的外門密信,越看臉色越凝重,踉蹌爬上祭壇。

“小友,事情冇了結。“

他把密信攤開。

“北邙山,隻是陰蜃宗在本市一域的外門。“ 蘇望山指尖點著信上一行字,“州府之上,省城還有一座分壇,手裡攥著更多紅點、更多候選開門人。地圖上那七八個紅點,有一半,歸省城分壇管。“

陳飛常接過密信。

信末,還有一句玄界轉來的批註,字跡陰寒。

“凡界開門人現世,著省城分壇,全力尋奪。“

他抬頭,望向省城方向。晨霧裡,那座更大的城市輪廓隱在遠方。

鄉村這口井,他守住了。

可殷九幽的網,才剛剛露出一角。省城那邊,還有另一道兩界縫隙,還有一整座分壇,在等著開門人。

陳飛常把密信折好,收進懷裡,轉身下山。

“蘇先生,“ 他聲音沙啞,卻很穩,“備車。“

“等傷好,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