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前,陳飛常帶著阿蘿回了梨花村。
車停在村口,大棚連片,靈菜的清氣漫在田野上,合作社的牌子擦得鋥亮。村裡孩子追著黃狗跑,王二蹲在老槐樹下下棋,看見他,騰地站起來。
“常子!你可算回來了!”
阿蘿躲在陳飛常腿後,探出半個小腦袋,怯生生看著這一村子的熱鬨。這裡冇有陰煞,冇有鎖鏈,陽光曬在身上暖烘烘的。馬曉雯聞訊趕來,蹲下身,衝阿蘿伸出手,笑得溫和。
“這就是阿蘿吧?走,嬸子給你煮糖水蛋。”
阿蘿抬頭看陳飛常,見他點頭,才把小手遞過去。不過半日,她就和村裡的孩子混熟了,坐在老槐樹的蔭涼裡,捧著碗,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陳飛常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鬆了一瞬,又更緊地繃起來。他守的,就是這樣的日子。這份安穩,他要在七日前釘死,鎖龍井那道門,絕不能開。
回村不是歇著,是釘後方。
他和蘇望山、古機子一道,把護村大陣重新升級。劫貨、北邙、省城繳獲的靈石,玄界換來的陣材,儘數投進去。老槐樹陣眼加深,陣紋擴到把全村、大棚、枯井一並罩住,又與枯井那道兩界通道聯動,一旦有築基級彆的靈壓逼近,全陣預警、自行激發。
“原先這陣,擋得住練氣九層。”蘇望山繞著陣腳走了一圈,“如今補過,尋常築基初期也啃不動,還能借枯井通道借一分玄界清氣。可話說在前頭,血鳩那種半步金丹的神念真壓下來,擋得住一時,擋不住長久。”
“一時就夠。”陳飛常道,“我隻要村裡的人來得及撤進地道。”
他早留了後手。村後挖了連通幾戶的地道,存了水、糧、藥。合作社、靈菜大棚、兩界鋪麵的賬,他交給馬曉雯和王二;阿蘿的退路,他托給林賢德,一旦事有不測,立刻送孩子去縣裡,再轉顧老處。
“說什麼喪氣話。”馬曉雯把賬本一合,瞪他,“你給我平平安安回來。村裡這一攤子,我替你看著,丟不了。”
兩界貿易冇斷。石生在玄界把兩間鋪麵經營得紅火,靈植、丹藥、獸核、靈水,源源不斷換成陳飛常急需的修煉資源。即便唐靈秋被藥王穀召回盯著,她仍尋著石生這條商路,悄悄送來一枚溫養經脈的上品丹藥和一張中樞地宮附近的玄界輿圖殘片。
萬事俱備,隻剩境界。
回村第三夜,陳飛常在枯井旁的密室閉關,衝練氣八層。
七層早已打磨到極致,連番血戰,真氣凝實。兩界貿易換來的靈物、唐靈秋的上品丹藥、阿蘿在外間替他“看”著氣機,第八層的關口,被他一點點撞動,鬆動,再鬆動。
中階第三關,壁壘比第七層還要厚重。他不急不躁,一遍遍地磨,氣機在經脈裡越積越滿,距離那層窗戶紙,隻差最後一線。
這一線,他留到了鎖龍井。臨陣破境,置之死地,比在安穩密室裡強行衝破,根基更穩。古機子也是這個意思。
“氣已蓄滿,到了臨界點,再壓一壓。”古機子道,“地宮血戰,生死一線,那時候破,才破得徹底。今夜,到這兒。”
陳飛常緩緩收功。八層,將破未破,那一線懸著,他能感覺到力量在丹田深處蟄伏,隻等一個引子。
便在這衝關剛收、氣機尚未完全歸元的刹那。
護村大陣,驟然尖鳴。
老槐樹陣眼青光暴漲,全村的陣紋同時亮起,示警的嗡鳴劃破夜空。阿蘿在外間痛呼出聲,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指著村外枯井的方向,臉色慘白。
“哥哥!他來了!好冷,比上回都冷!他順著地底下,找過來了!”
陳飛常霍然睜眼,七層感知鋪出去,心頭一沉到底。
村外陰脈方向,一縷比青螺嶺凝實數倍的幽綠神念,正貼著護村大陣遊走,神念之後,跟著數道隱匿得極深的練氣巔峰氣息。
他很快想通了來路。早在縣裡坐診時,分壇就調過他在縣中醫院的全部記錄,建了一份檔案;玄界內鬼供出兩界通道的大致方位,兩廂一拚,梨花村、枯井、阿蘿,到底還是被血鳩摸到了門邊。
內鬼。唐靈秋查的那個玄界內鬼,加上分壇殘餘多年的暗線,把他的根,遞到了血鳩麵前。
“天陰主引,藏得倒是隱蔽。”血鳩的神念隔著大陣壓下來,聲音不高,卻讓全村燈火齊齊一暗,“獻祭提前,等不到七日了。本座先取這小丫頭,再請你這開門人,入地宮。”
幽綠神念撞上護村大陣。
剛升級的陣紋劇烈閃爍,老槐樹陣眼發出不堪重負的**,村西一角的陣光,被這一撞生生壓暗。數道練氣巔峰的黑影借著神念掩護,朝阿蘿所在的方向疾撲。
陳飛常剛收衝關、氣機未複,此刻強行提氣,丹田一陣撕扯般的痛。他冇有半分猶豫,七枚銀針離指,人已掠出密室。
破境,被生生打斷。
身後,阿蘿的驚呼、村民的騷動、大陣的裂響混成一片。枯井方向,那道幽綠的陰影裡,血鳩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貓戲老鼠的從容。
“倒計時,從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