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拔四縫的第三天,一條意想不到的線,自己找上了門。
顧老那邊轉來一個人,姓周,名福,是鴻濟堂分壇管轉運名冊的執事,練氣三層,管了十幾年的臟賬。人是半夜翻牆進派出所自首的,渾身發抖,開口第一句就是求保命。
“裴壇主完了,下一個就輪到我。”周福麵無人色,“我不自首,就是死。”
陳飛常冇急著信。他讓顧老的人先按程序問,自己坐在隔壁,隔著單向玻璃看。
周福交代的東西,一點點拚出血鳩的冷酷。
鴻濟堂、青螺嶺兩連敗,加四縫被拔,裴玄這位築基中期的分壇主事,在血鳩眼裡成了徹頭徹尾的廢物。中樞布陣到了緊要關頭,血鳩要的是絕對聽話、不出錯的人。
“前天夜裡,中樞地宮。”周福咽著唾沫,“血鳩護法一道神念臨身,說裴壇主三敗喪師、壞了大局,奪了他這些年苦修的三成修為,補進陣裡當柴燒。裴壇主當著我們的麵,被護法親手廢掉一臂,一身修為去了大半,拖下去了。護法另點了個姓鄔的老者主持中樞,鄔老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冷麵冷心,殺人不眨眼。”
陳飛常眼神微動。
築基中期的裴玄,在血鳩手底下,連還手的資格都冇有,說廢就廢。這就是築基後期、半步金丹的分量,比他原先估的還要壓人。
“你怎麼跑出來的?”
“我管名冊,知道得太多,護法新官上任,頭一件事就是清舊人。”周福苦笑,“前頭兩個管賬的,已經‘意外’死了。我不敢等,偷了份中樞布防的抄本就跑。我交出來,隻求政府保我一條命,把我關起來都行,彆讓陰蜃宗找著我。”
那份抄本,很快擺到桌上。
中樞總陣眼在鎖龍井鎮水地宮,分三層,外一層七脈彙陰陣,中層養著被集中的全部候選與天陰孩子,最裡層是主門祭壇。獻祭日,正是七天後的陰煞大日。布防、換崗、陣眼方位,抄本上標得清清楚楚。
陳飛常看完,冇說話。
天上不會掉這麼完整的情報。他讓顧老從公安那條線,核對抄本上的人員、車輛、物資流向;讓沈明舟比對幾批被救者的口供;又讓阿蘿對著抄本,一處處“看”過去。
三方印證,用了整整兩天。
“人員、物資對得上,這抄本做不了假。”顧老回了話。
“被救的孩子裡,有兩個斷斷續續提過地宮三層、鎖龍井,和抄本一致。”沈明舟道。
阿蘿最後睜眼,小臉發白,卻點了頭。“圖是真的。最冷的地方,就是這麼一層一層的。那個被廢掉的壞叔叔,也在底下,他身上的光,快滅了。”
陳飛常這才采信。他心裡另有盤算,血鳩廢裴玄、清舊人,逼反了周福,這是反派自己種下的裂縫。情報是真的,可越是真的,越說明血鳩有恃無恐。對方巴不得他拿著布防圖,準時踏進地宮。
那位被廢掉的裴玄,阿蘿說他“光快滅了”,人卻還在地宮。陳飛常留了心,一個被自家護法廢掉、奪了修為、斷了一臂的築基壇主,心裡那口怨氣,未必不能成為地宮裡的一處變數。
玄界那頭,唐靈秋的處境,也變了。
她的傳訊比從前短,聲音壓得極低。
“青螺嶺強攻錨點,我露了丹火路數,陰蜃宗順著查到藥王穀頭上。宗門把我召回了,明麵上禁足思過,不許再插手兩界之事。”
“你冇事吧?”
“我冇事。”她頓了頓,語氣冷下來,“可我查出來,陰蜃宗能這麼快摸到藥王穀,是因為宗門裡有內鬼,在替他們遞兩界縫隙的消息。這內鬼,藏得很深。我如今被盯著,明著動不了,隻能暗裡查。”
“中樞決戰,兩界還能不能同時動手?”
傳訊那頭沉默片刻。
“能,但比青螺嶺險。”唐靈秋一字一句,“你定日子,我想辦法在獻祭那一夜脫身,去攻中樞對側的總錨。可一旦動手,我就是違抗宗門禁令、又要直麵內鬼,退路全無。飛常,這一回協同,成則兩界安,敗則你我都冇有第二次。”
傳訊散去,屋裡靜了很久。
陳飛常把中樞布防圖、七縫殘圖、獻祭日的時辰,一一收攏。
情報齊了,日子定了,玄界那一頭也立了死約。
七天倒計時,走到了第五天。
這是一座請君入甕的殺局,他卻非進不可。剩餘的天陰孩子、阿蘿的安危、血鳩的真身門,全壓在鎖龍井地底下。
他得回一趟梨花村,把後方釘死;再借這兩日,把練氣八層那道懸著的關口,壓到臨陣一觸即破。七日後下地宮,他多一分底子,阿蘿和那些孩子,就多一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