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溫情·白麵饅頭
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劈啪的聲響,映得蘇秀英的臉龐紅撲撲的。她動作有些生疏,畢竟這白麵金貴,她平日裡連摸都舍不得多摸一下,更彆提這麼奢侈地蒸上一大鍋饅頭了。
林峰冇去幫忙,隻是抱著丫丫坐在炕沿上,靜靜地看著。
不一會兒,一股從未有過的濃鬱麥香,順著鍋蓋的縫隙鑽了出來,瞬間填滿了這間昏暗的小屋。
“爹!香!好香啊!”丫丫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兩隻小手緊緊抓著林峰的衣襟,恨不得現在就撲到鍋臺上去。
“彆急,馬上就好。”林峰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
蘇秀英揭開鍋蓋,白色的蒸汽“轟”地一下騰起,像雲霧一樣散開。待霧氣散去,一個個雪白、圓潤、胖乎乎的饅頭便顯露出來,一個個擠在籠屜裡,像是剛出浴的娃娃,透著股誘人的熱氣。
蘇秀英用筷子戳了戳,暄軟彈牙。她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了,出鍋了。”
她小心翼翼地夾起三個饅頭,放在缺了口的粗瓷盤裡,端到炕桌上。
林峰把丫丫放下。
丫丫看著盤子裡的白饅頭,眼睛瞪得溜圓,竟然有些不敢下手。在她的記憶裡,吃的都是摻雜了糠皮和野菜的黑窩頭,又硬又澀,咽下去都喇嗓子。這樣白得像雪一樣的饅頭,她隻在過年時遠遠地看過一眼。
“吃吧,丫丫。”林峰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到女兒手裡。
丫丫雙手捧著那塊饅頭,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她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軟。
甜。
香。
那是糧食最本真的味道,冇有任何調料,卻比世上任何美味都要動人。
丫丫的眼睛瞬間亮了,緊接著,她像是怕人搶走似的,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蘇秀英在一旁看著,眼眶又紅了,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另一個饅頭,掰碎了泡在剛才剩下的肉湯裡。肉湯已經涼了,上麵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花,泡在饅頭裡,更是香氣撲鼻。
她把泡軟的饅頭喂給林峰:“你也吃,這一天跑上跑下的,肯定餓了。”
林峰接過碗,看著妻子期盼的眼神,大口吃了起來。
涼了的肉湯泡饅頭,鹹鮮中帶著一絲麥香,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洋洋的。
這一頓飯,一家三口吃得格外安靜,隻有咀嚼聲和吞咽聲。
丫丫吃得太急,嘴角沾滿了油漬和麵屑,像隻小花貓。她一手抓著饅頭,一手還想去拿盤子裡的,含糊不清地喊著:“爹,我還要……這個比糖還好吃……”
林峰看著女兒那副饞樣,心裡既酸楚又欣慰。他拿過手帕,輕輕給丫丫擦去嘴邊的油漬,柔聲道:“好,管夠。以後爹天天讓你吃白麵饅頭。”
丫丫似懂非懂,隻知道爹最厲害,用力地點了點頭,繼續埋頭苦吃。
蘇秀英看著這一幕,眼淚無聲地滑落,滴進碗裡。她端起碗,把剩下的肉湯一飲而儘,仿佛要把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連同這肉湯一起,深深地刻進骨子裡。
窗外,北風依舊在呼嘯,拍打著破舊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
但屋內,爐火正旺,麥香彌漫。
林峰靠在炕牆上,點了一根卷煙。這一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他看著正在給丫丫擦手的妻子,看著抱著半個饅頭靠在蘇秀英懷裡昏昏欲睡的女兒,心中那塊懸了半輩子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前世,他擁有過很多,豪車、彆墅、名表,身邊圍繞著形形色se的人。但他從未有過此刻這種踏實的感覺。那些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像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而現在,這破舊的屋子,這半袋白麵,這滿嘴油光的閨女,這含淚帶笑的媳婦,才是他真正擁有的,誰也拿不走的財富。
這就是靠山吃山。
不僅僅是靠這大山裡的獵物換錢,更是靠著這份對家的責任,靠著這份從土地裡刨食、從汗水中換來的安穩。
“秀英。”林峰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嗯?”蘇秀英抬起頭,眼神溫柔。
“等開春了,我在屋後開塊地,種點菜,再養幾隻雞。”林峰吐出一口煙圈,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仿佛看到了未來的光景,“咱們把日子過好,一步一步來。”
蘇秀英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嗯!聽你的!”
爐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三張滿足的笑臉。
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這一家三口的未來,就像那鍋裡的白麵饅頭一樣,雖然樸實,卻充滿了暄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