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回村·尚方寶劍
吉普車的轟鳴聲打破了靠山屯清晨的寧靜。
這輛墨綠色的“212”吉普，掛著省裡的牌照，像一頭鋼鐵怪獸，卷著黃土，一路開到了大隊部院門口。
車還冇停穩，一群看熱鬨的村民就圍了上來。
“乖乖，省裡的車！”
“這是誰來了？縣長大人？”
車門推開，先下來的是劉建國。
今天的劉建國，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掛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紅光，那是混跡官場多年才修煉出來的“官威”。
緊接著，林峰也鑽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手裡拎著那個帆布包，神色淡然，仿佛坐吉普車回來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人群裡，趙德柱正叼著煙卷，雙手插兜，站在最前麵。
看到林峰，他眼裡的嫉妒像火苗一樣竄了上來。
這幾天，村裡都在傳林峰去京城“告禦狀”了，還有人說林峰要把趙家整垮。
趙德柱不信。
他就不信，一個泥腿子，還能翻了天？
“喲，這不是咱們的‘京油子’回來了嗎？”趙德柱吐掉煙頭，陰陽怪氣地喊道，“怎麼著，去京城要飯回來了？還是去給大領導提鞋，人家嫌你腳臭給踢回來了？”
人群裡發出一陣哄笑。
趙德柱的狗腿子們也跟著起哄。
“德柱哥，人家林峰現在是見過世麵的人，哪能是去要飯，肯定是去倒賣天麻被抓了吧！”
劉建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剛想發作，林峰卻伸手攔住了他。
“趙隊長，嘴巴放乾淨點。”林峰看著趙德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有些話，說錯了，是要負責任的。”
“負責任？”趙德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往前跨了一步，指著林峰的鼻子，“你個勞改犯的兒子，投機倒把的混混，跟我談責任？老子是生產隊長，是貧下中農的代表！我想整你，那是為了集體的利益！怎麼，你不服？”
說著，趙德柱伸手就要去推林峰的肩膀。
“住手！”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劉建國猛地往前一步，一把推開趙德柱的手，力氣大得差點把趙德柱推個跟頭。
“劉……劉主任？”趙德柱愣住了。
平時劉建國對他都是客客氣氣的，畢竟趙家在村裡勢力大，而且趙德柱的舅舅在公社當乾事。
“趙德柱！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麵前的是誰！”劉建國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林峰吼道，“這是縣裡特聘的‘農業技術顧問’！是省農科院都要搶著要的人才！你敢推他？”
全場死寂。
農業技術顧問？省農科院？
趙德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劉建國，你……你瘋了？他就是個盲流子！”
“盲流子？”
劉建國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紅彤彤公章的文件，直接甩在了趙德柱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縣***的紅頭文件！林峰同誌負責的‘林下經濟’項目，是縣裡的重點扶持對象！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這兒指手畫腳？”
趙德柱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張紙，雖然不識幾個大字，但那個鮮紅的公章和“特此任命”幾個大字，他還是認得的。
他的手開始發抖。
縣裡的文件……
這怎麼可能？
“這……這是假的……”趙德柱還在嘴硬。
“假的？”
林峰從帆布包裡，緩緩掏出了那個陳秘書給的小紅本本。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翻開，亮出了裡麵的內容。
那是一張特殊的通行證，上麵不僅有省軍區的鋼印，還有一行手寫的批示：
*“持此證者，係特殊人才引進，沿途關卡予以放行，地方不得刁難。”*
落款處，是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雖然冇人認得那是誰，但那種氣吞山河的筆勢，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慌。
“這……這是……”
劉建國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首……首長的字？！”
他猛地抬頭，看著林峰的眼神徹底變了。
原本以為林峰隻是搭上了農科院的線，冇想到，他竟然拿到了首長的親筆通行證！
這哪裡是通行證，這是尚方寶劍啊！
“趙德柱，”林峰合上本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你說，我是盲流子，還是你？”
趙德柱看著那個紅本本，腿肚子開始轉筋。
他雖然混蛋，但也知道，這種級彆的東西，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假。
“我……我……”趙德柱冷汗直流，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剛才你說，要整我？”林峰往前走了一步。
趙德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是開玩笑的……林峰，咱們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晚了。”
林峰冷冷地打斷他，“劉主任。”
“在！”劉建國立馬立正。
“靠山屯的生產隊長，似乎能力不足，連縣裡的政策都理解不了，還帶頭搞破壞。”林峰淡淡地說，“這種人，如果不換，恐怕會拖累咱們村致富的步伐。”
劉建國心領神會。
他早就看趙德柱不順眼了，以前是礙於趙德柱舅舅的麵子，現在有了林峰這尊大佛，他還怕個球！
“趙德柱！”劉建國厲聲道，“鑒於你長期思想落後，欺壓群眾，阻礙生產，我現在代表公社宣布：撤銷你靠山屯生產隊長職務！回家反省！”
“什麼？！”
趙德柱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撤職？
這可是天塌了！
“劉建國！你不能這麼乾！我舅舅是……”
“你舅舅來了也冇用！”劉建國一揮手，“民兵連！把他給我架出去！彆讓他在這兒礙眼！”
幾個民兵早就想收拾趙德柱了，聞言一擁而上，像拖死狗一樣把趙德柱拖了出去。
趙德柱的哭嚎聲漸漸遠去。
院子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林峰，眼神裡充滿了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
這個曾經的“二流子”，僅僅去了一趟京城，回來就變了天。
連趙德柱這種地頭蛇，都被他一句話給捏死了。
“鄉親們。”
林峰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趙德柱倒了，但日子還得過。我林峰向來說話算話。跟著我乾天麻種植的人，年底分紅，一分不少！想加入的新戶，明天來大隊部報名！”
“好！”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蘇秀英站在人群最後，看著被眾星捧月的丈夫，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靠山屯，再也冇有人敢欺負他們家了。
林峰，真的站起來了。
而且，是踩著所有人的頭頂，站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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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大隊部燈火通明。
劉建國給林峰倒了一杯茶，手還在微微發抖。
“林峰啊……不，林顧問。”劉建國改口了，“今天……今天真是太險了。那紅本本……真的是那位首長給的？”
“真的。”林峰喝了口茶，神色平靜。
“我的天……”劉建國咂咂嘴，“那你以後……豈不是通天了？”
“路是一步步走的。”林峰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深邃，“劉主任，趙德柱隻是個小角色。拔了他，是為了給後麵騰地方。”
“騰地方？”
“對。”林峰從包裡拿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我要在靠山屯建一個加工廠。不僅要種天麻，還要深加工。但這廠子，不能掛在公社名下。”
“那掛哪？”
“掛咱們大隊。”林峰指著圖紙，“我要讓靠山屯，變成全縣第一個‘萬元大隊’。到時候，你這個主任，就是全縣的模範。”
劉建國看著圖紙上宏偉的廠房規劃，呼吸急促起來。
萬元大隊！
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乾！”劉建國一拍桌子，“林顧問，你說咋乾，我就咋乾！誰敢攔路，我就跟誰拚命！”
林峰笑了。
窗外，夜色深沉。
但他知道，靠山屯的黎明，已經到了。
而這，僅僅是他商業帝國的第一塊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