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首秀·罐頭出山
靠山屯的初冬，寒風凜冽，但新建成的罐頭廠車間內卻熱氣騰騰，仿佛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甜香，那是黃桃經過高溫殺菌後特有的焦糖與果香混合的味道。
“停火！保壓！開始反壓冷卻！”
蘇建國穿著一身潔白的工裝，戴著口罩，手裡拿著秒表，站在巨大的不鏽鋼殺菌釜旁，眼神銳利如鷹。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工人們屏住呼吸，盯著壓力表上的指針緩緩回落。
隨著“嗤”的一聲泄壓長鳴，厚重的釜門被緩緩打開。一股白色的蒸汽湧出，待霧氣散去，一筐筐金黃色的罐頭被吊籃送了出來。
林峰站在操作臺前，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這是賭上身家性命的“第一鍋”，如果不成，那幾百萬的設備投資就真打了水漂。
“林峰，拿刀來。”蘇建國摘下口罩，額頭上滿是汗珠，但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林峰遞過一把不鏽鋼開罐刀。蘇建國隨機挑了一罐，動作利落地撬開蓋子。
“啵。”
清脆的吸氣聲，那是真空密封良好的證明。
蘇建國將罐頭倒在潔白的瓷盤裡。
刹那間，整個圍觀的人群都發出了一陣低低的驚歎聲。
隻見那黃桃塊塊飽滿，色澤金黃透亮，宛如琥珀雕琢一般。湯汁清澈微黃，冇有一絲渾濁。最難得的是，桃塊邊緣整齊，冇有絲毫軟爛碎散的跡象，依然保持著鮮果的硬挺。
蘇建國夾起一塊，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全場死寂。
幾秒鐘後，這位一向嚴厲的老總工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脆！甜！酸度適中！最重要的是，冇有那種該死的‘鐵皮味’！林峰，咱們成了！這口感，比國營大廠的一級品還要好！”
林峰嘗了一口，冰涼的糖水順著喉嚨滑下，那股純正的果香瞬間在口腔炸開。
他知道，靠山屯不僅活下來了，而且手裡多了一張王炸。
“蘇老，辛苦了！”林峰激動地握住蘇建國滿是老繭的手，“這第一批罐頭，咱們不賣。”
“不賣？”蘇建國一愣。
“不賣。”林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要帶著它們，去京城。下個月就是全國秋季糖酒會，我要讓全中國的客商都知道，最好的罐頭，出自靠山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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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糖酒會現場。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來自全國各地的食品廠在這裡擺擂臺，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香精和調料的味道。
靠山屯的展位被安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旁邊是一家賣辣條的小廠。
“哎呀，這誰啊？賣罐頭的？”
“看著包裝挺土氣，估計是哪兒的小作坊吧。”
路過的經銷商們大多隻是瞥一眼，便匆匆走向那些裝修豪華的大品牌展位。畢竟，在人們印象裡，農村出來的罐頭，要麼是糖水渾濁，要麼是桃子軟爛如泥。
林峰不急不躁，他讓人把展位布置得極其簡單：一張長桌，一臺電磁爐，一口不鏽鋼鍋，還有一摞一次性小紙杯。
“蘇老，燒水。”林峰吩咐道。
蘇建國雖然覺得在大庭廣眾下煮罐頭有點“跌份”，但還是照做了。
隨著水溫升高，黃桃罐頭的香氣開始霸道地鑽進周圍人的鼻子裡。那是一種自然的、純粹的果香，與周圍那些刺鼻的香精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好香啊！這是什麼桃子？”
有人停下了腳步。
林峰微笑著遞上一杯溫熱的黃桃湯：“嘗嘗？靠山屯黃桃罐頭，不甜不要錢。”
一位穿著西裝的中年人半信半疑地接過來，喝了一口湯，眼睛頓時亮了。他又夾起一塊桃肉放進嘴裡，牙齒切斷果肉的那一瞬間，清脆的口感讓他瞳孔微縮。
“這……這是罐頭？”中年人難以置信，“這口感怎麼跟剛摘下來的鮮桃一樣？”
“這就是我們的技術。”林峰朗聲說道，“蘇建國總工親自調配的殺菌工藝，鎖住鮮果原味。這位老板，您要是覺得好，不妨再看看我們的合同。”
“我是山東果品公司的！給我留兩箱樣品！”
“我是東北老四季百貨的！這罐頭我要了，多少錢一箱？”
“我要代理！我要省代理！”
香氣是最好的廣告。
不到半天時間，靠山屯那個偏僻的角落竟然排起了長龍。原本無人問津的“土特產”，瞬間成了展會上的黑馬。
就在林峰忙得不可開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擠到了攤位前。
是省城供銷社的錢廣進。
他看著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的展位，看著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大經銷商此刻正點頭哈腰地向林峰遞名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極了。
“林……林廠長。”錢廣進硬著頭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恭喜啊，真是恭喜。你看，咱們之前有點誤會，這省城的渠道……”
林峰正在給一位大客戶簽合同，聞言抬起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我們在談生意，請排隊。”
說完，林峰轉過頭，繼續微笑著對客戶說：“王總，價格好商量，但我要現款結算。而且，首批供貨量隻有五千箱，您看您拿多少？”
錢廣進站在寒風中，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早已過期的“合作意向書”，感覺自己像個滑稽的小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靠山屯的天，徹底變了。而他錢廣進，連同那個舊時代的供銷社體係，已經被狠狠地甩在了身後。
夜幕降臨，糖酒會散場。
林峰數著手裡厚厚的一遝訂單，總價值超過了三百萬。
蘇建國坐在一旁，喝著二鍋頭，滿臉通紅：“林峰，咱們……咱們真的成了？”
林峰看著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蘇建國的杯子。
“蘇老，這隻是開始。咱們的罐頭出了山，但這大山外麵的世界，還大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