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奠基·鐵流滾滾
靠山屯的土路，從未像今天這樣熱鬨過。
三輛滿載著巨大木箱的重型卡車，像三頭鋼鐵巨獸，轟鳴著闖進了這個寧靜的山村。車輪卷起的黃土漫天飛揚，卻掩蓋不住村民們眼中的興奮與好奇。
“這就是那個全自動生產線？看著真唬人啊！”
“乖乖，這一臺機器得多少錢？能把咱們全村的地都買下來吧？”
林峰站在村口的大柳樹下，看著緩緩駛入廠區大院的車隊，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拍了拍身邊的蘇建國：“蘇老，咱們的‘武器’到了。”
蘇建國推了推眼鏡，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木箱，手有些微微顫抖：“德國進口的二手設備，雖然舊了點，但隻要調試好，效率是土法生產的二十倍。林峰，這可是咱們靠山屯工業化的起點啊。”
然而，就在叉車準備卸貨時，意外發生了。
廠區總閘那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整個廠區陷入了一片死寂。
“怎麼回事？怎麼冇電了？”
“電工！老劉頭呢？快去看看！”
片刻後，老劉頭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一臉驚恐：“林廠長，不好了！變壓器燒了！好像是線路過載，把主線給崩了。”
林峰眉頭一皺：“燒了？前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一送貨就燒了？”
“這……”老劉頭支支吾吾，“可能是……可能是負荷太大了。”
林峰冷笑一聲。負荷大？這變壓器是上個月剛增容的，帶幾條照明線綽綽有餘。這分明是有人不想讓機器轉起來。
除了錢廣進，還能有誰？
“林廠長，這……冇電怎麼卸貨？怎麼安裝啊？”蘇秀英急得直跺腳，“要不我去鎮上供電所問問？”
“來不及了。”林峰看了看天色，夕陽西下，夜幕即將降臨，“今晚必須把機器就位，明天一早就要調試。錢廣進這是在跟我們搶時間，他想拖住我們。”
“那怎麼辦？”
林峰轉身看向車隊隊長：“師傅，你們車上有冇有備用的小型發電機？”
“有是有，但那是給應急燈用的，帶不動這些大家夥啊。”
“帶不動也要試！”林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秀英，你去把村裡所有的手扶拖拉機都叫來！把拖拉機頭卸下來，用皮帶連著發電機的輪盤！我就不信了，人還能讓尿憋死！”
半小時後，廠區空地上出現了奇景。
五臺突突作響的手扶拖拉機頭並排停放，黑煙滾滾。幾根粗壯的皮帶連接著臨時拚湊的發電機。
“蘇老，接線！”林峰一聲令下。
蘇建國雖然冇見過這種土法發電，但也被林峰的魄力感染，當即指揮技術人員：“快！把主線路接到發電機輸出端！註意電壓穩定！”
“突突突——”
拖拉機瘋狂咆哮，皮帶飛速旋轉。
滋啦一聲，幾盞碘鎢燈驟然亮起，刺破了夜幕。
“有電了！有電了！”村民們歡呼起來。
“卸貨！安裝！”林峰站在高處，揮手下令。
這一夜，靠山屯無人入眠。
蘇建國脫掉了西裝，換上了工裝，鑽進機器底下指揮若定。林峰則帶著青壯勞力，喊著號子，將一臺臺沉重的設備移入車間。
錢廣進坐在鎮上的飯館裡，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拖拉機聲，冷笑道：“燒了變壓器，看你們怎麼裝。冇有工業用電，我看你們拿什麼轉機器。”
然而，到了後半夜，那拖拉機的聲音不僅冇停，反而更加密集了。
淩晨四點，第一臺全自動清洗機組裝完畢。
“通電試車！”蘇建國滿手油汙，大聲喊道。
林峰親自推上電閘。
轟隆隆——
機器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傳送帶緩緩轉動，噴頭噴出了強勁的水流。
“成了！”
車間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峰看著那運轉的機器，聽著那悅耳的轟鳴聲，眼眶微濕。這聲音，比世界上任何音樂都要動聽。這是靠山屯工業化時代的號角，是向貧窮宣戰的炮聲。
就在這時，村口的狗叫了起來。
幾輛吉普車停在了廠門口。錢廣進帶著供電所的幾個人走了進來，顯然是想來看笑話，順便以“私拉亂接”的名義罰款抓人。
然而，當他們走進車間，看到那在燈光下飛速運轉的自動化流水線，看到那些雖然疲憊卻滿臉自豪的村民，錢廣進愣住了。
“你們……你們哪來的電？”錢廣進結結巴巴地問。
林峰擦了擦臉上的油汙，指著外麵那幾臺還在突突作響的拖拉機，淡淡一笑：“錢主任，看來你的消息不靈通啊。工業用電斷了，我們還有農業用電。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走到錢廣進麵前，拍了拍這位昔日對手的肩膀：“錢主任，天亮了。你的變壓器燒了可以修，但靠山屯的勢頭，你怕是修不好了。”
此時，第一縷晨光透過車間的窗戶，照在嶄新的不鏽鋼設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蘇建國走過來，遞給林峰一瓶水：“林峰，第一條線調試完畢。按照這個速度，明天的產量，能達到以前的五倍。”
林峰擰開瓶蓋，仰頭灌下，豪氣乾雲：“五倍不夠。蘇老，我要你三天內把所有線都調好。我要讓全省的人都知道，靠山屯的罐頭，不僅好吃，而且管夠！”
機器轟鳴，鐵流滾滾。
在這個清晨，靠山屯徹底告彆了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曆史，正式駛入了工業化的快車道。而錢廣進站在轟鳴的機器聲中，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