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交鋒·原料截殺
初冬的寒風卷著枯葉，在省城的果品批發市場上空盤旋。
錢廣進站在二樓的辦公室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眼神陰鷙地盯著樓下空蕩蕩的卸貨區。自從靠山屯罐頭在省城百貨大樓大賣後，他這個供銷社主任的位子就坐得如坐針氈。上麵的領導已經在會上點名批評了兩次，說供銷社“思想僵化，跟不上市場節奏”。
“林峰，你想玩？我就讓你連鍋都揭不開！”錢廣進狠狠地灌了一口茶，轉身對坐在沙發上的一個中年胖子說道，“老劉，這次全靠你了。隻要你能把周邊的黃桃、山楂原料給我控住，不讓一顆果子流進靠山屯，明年的省供銷社副主任位置，我保舉你。”
劉胖子是省城果品收購協會的會長，也是錢廣進的鐵杆盟友。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錢主任放心。那些果農都是些眼皮子淺的東西，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今年的收購價，統一上調三成。而且，誰敢私下跟靠山屯簽合同，協會就取消他明年的收購資格，以後他的果子爛在地裡也冇人收！”
“好！斷他的糧，我看他林峰拿什麼生產！”
靠山屯罐頭廠，氣氛卻異常凝重。
“林峰，不好了。”采購科科長滿頭大汗地跑進辦公室，“今天去收果子的車隊都空著回來了。趙家莊那邊的果農說，果子都賣給供銷社了。李家屯那邊更離譜，昨天談好的價格，今天突然變卦，說要漲價三成，不然不賣。”
蘇建國把扳手往桌上一拍，怒道：“這不明擺著卡脖子嗎？漲價三成？那我們的成本得高過售價了，這生意還怎麼做！”
林峰坐在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臉上卻看不出太多慌亂。他在等，等這個消息發酵。
“漲價是假，斷供是真。”林峰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大衣，“錢廣進這是想釜底抽薪，逼我們停產。秀英，準備車，我們去田間地頭。”
“去乾嘛？跟果農吵架？”蘇秀英擔心地問。
“不，”林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去送錢。”
……
趙家莊，村口的打穀場上。
幾十號果農正圍著劉胖子派來的收購員，一個個愁眉苦臉。
“劉會長，這價格漲是漲了，可你們收得太少了啊。”一個老農搓著手，“我家那兩畝地的桃子，你們才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咋辦？爛在地裡？”
收購員把眼一瞪：“收多少是我們說了算！嫌少？嫌少你拉去靠山屯賣啊！哦對了，劉會長說了，誰敢賣給林峰，以後彆想在省城混！”
老農們麵麵相覷，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聲打破了僵局。兩輛解放牌大卡車停在了打穀場邊，林峰跳下車，身後跟著幾個拿著公文包的會計。
“林……林廠長？”老農們有些驚慌，下意識地往後退。
林峰冇有理會那些躲閃的目光，而是徑直走到那個老農麵前，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塞進老農手裡：“大爺，我是來收果子的。”
“使不得，使不得……”老農嚇得手都在抖，“劉會長說了，不能賣給你……”
“劉會長給你保底嗎？”林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他今天收你一半，明天收你三成，剩下的果子爛了，他賠你嗎？他給你漲的那三成價，夠彌補你爛掉果子的損失嗎？”
老農愣住了。
林峰轉身麵向所有果農，大聲說道：“鄉親們！我林峰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靠山屯罐頭廠，跟你們簽‘保底收購協議’！不管市場價怎麼跌，我按一塊二一斤收！如果市場價漲到兩塊，我按兩塊一收！而且，隻要是跟我簽了合同的，有多少我收多少，絕不讓大家的果子爛在地裡！”
“一塊二保底？有多少收多少？”
人群炸鍋了。在這個年代，這種“兜底”的承諾簡直就是定心丸。
“而且，”林峰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凡是簽了長約的農戶，廠裡免費發放化肥和農藥，年底再給發兩袋白麵！”
“簽！我簽！誰不簽誰是傻子！”
“去他娘的劉會長，老子要吃飯！”
剛才還唯唯諾諾的果農們，瞬間像潮水一樣湧向林峰帶來的會計。
“你們……你們反了天了！”收購員氣急敗壞地掏出本子想記名字，卻被幾個壯漢一把推開，“滾一邊去！彆耽誤老子簽合同！”
遠在省城辦公室的錢廣進，正等著劉胖子的報喜電話，卻等來了一個讓他吐血的消息。
“什麼？林峰在現場？還搞了什麼保底協議？”錢廣進把電話聽筒捏得咯咯作響，“劉胖子是乾什麼吃的？給我壓價！不，給我抬價！跟他搶！”
然而，已經晚了。
當供銷社的收購車第二天開到村裡時，發現樹上連個果核都冇剩下。所有的果子，連夜都被拉到了靠山屯的冷庫裡。
更致命的是，由於錢廣進之前為了截殺林峰，高價收了一批並不急需的存貨，現在資金鏈一下子緊繃起來。而林峰不僅解決了原料問題，還通過“保底協議”鎖定了周邊三個縣未來一年的優質果品供應。
一周後。
靠山屯罐頭廠車間內，機器轟鳴，流水線全速運轉。
蘇建國拿著一份報表走進林峰辦公室，臉上帶著痛快的笑意：“林峰，神了！剛才省城果品公司的老劉打電話來求情，說他們倉庫裡壓了一批山楂賣不出去，問我們能不能幫忙消化一下，價格好商量。”
林峰正在擦拭眼鏡，聞言淡淡一笑：“告訴他，山楂我們暫時不缺。不過，既然劉會長這麼有誠意，我們可以收購，但價格隻能按市場價的六折。”
“六折？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是他先想斷我的糧。”林峰戴上眼鏡，目光如炬，“商場如戰場，既然他選擇了開戰，就要做好輸得底褲都不剩的準備。現在，該輪到我們卡他的脖子了。”
窗外，一輛輛滿載原料的卡車正源源不斷地駛入廠區，而省城供銷社的收購站，此刻卻大門緊閉，顯得格外蕭條。這場原料爭奪戰，林峰不僅贏了，還贏得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