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維多利亞港的夜色如墨，金鐘道太古廣場的頂層辦公室裡，林峰手中的鋼筆在文件上重重簽下名字。
“林先生，恭喜。”身穿灰色西裝的香港大律師放下文件，推了推金絲眼鏡，“從這一刻起，‘靠山屯集團（香港）有限公司’正式成為一家註冊於英屬維爾京群島的離岸公司。而在法律意義上，您現在是這家公司的唯一董事，也是……美國人。”
林峰合上鋼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倒映在海麵上，像極了無數破碎的金子。
“美國人？”林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東方之珠，“不，我隻是給這頭來自內地的‘土狼’，穿上了一件洋人的皮。”
蘇建國站在一旁，手裡捏著那張嶄新的英文名片，手心裡全是汗：“峰哥，咱們這……這是不是騙人啊？咱們明明是廣東靠山屯的，怎麼搖身一變，成了‘美資企業’？”
“建國，這叫‘出口轉內銷’，也叫‘師夷長技以製夷’。”林峰轉過身，眼神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在國內，咱們是鄉鎮企業，是土包子，進不了高檔商場，拿不到最好的廣告位。但在洋人眼裡，咱們是‘來自神秘東方的資本’。既然規則是他們定的，那咱們就用他們的規則，玩死他們。”
“那……那收購美國工廠的事？”
“錢都彙過去了。”林峰指了指桌上的傳真機，“五百萬美金，買下了加州那家快倒閉的‘陽光山穀’果汁廠。雖然廠子破點，但那個名字，還有那套美式包裝的設計權，值這個價。”
蘇建國咽了口唾沫：“五百萬……美金？那可是咱們在香港賣了多少瓶汽水才攢下的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咱們就飛洛杉磯。我要讓那兩個美國巨頭看看，什麼叫‘農村包圍城市’，什麼叫‘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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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的陽光刺眼而乾燥。
當林峰和蘇建國站在那家名為“陽光山穀”的果汁廠門口時，蘇建國差點冇哭出來。
廠房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老建築，牆皮脫落，機器生鏽，幾個墨西哥裔工人正坐在門口抽煙，眼神渙散。
“這就是……美資企業？”蘇建國欲哭無淚，“峰哥，咱們是不是被中介騙了？這破廠子能產出什麼洋品牌？”
林峰冇說話，隻是默默地走進車間。他撫摸著那些冰冷的管道，就像撫摸著自己當年在靠山屯大隊修的那口老井。
“老東西，還能用。”林峰敲了敲巨大的不鏽鋼發酵罐，發出沉悶的回響，“隻要洗洗乾淨，刷上漆，就是印鈔機。”
接下來的三天，林峰展現出了他在省城修拖拉機時的那股狠勁。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那套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美式包裝設計圖，熬了三個通宵。
原來的“靠山屯”三個字，太土，太硬。
現在的他，要做一個“假洋鬼子”。
新包裝出來了：深綠色的玻璃瓶，瓶身上印著燙金的英文“sunny valley”（陽光山穀），下麵是一行優雅的小字——“premium juice from california”（加州優選果汁）。
但最絕的是，在瓶身的背麵，用極小的字體印著一行中文： **“原液產地：中國廣東”** 。
“峰哥，這……這能行嗎？”蘇建國看著那瓶充滿了“洋氣”的飲料，心裡直打鼓，“咱們把廣東的橘子汁運到美國，灌裝，然後再運回中國賣？這運費都夠買幾車皮了！”
“運費？那是給海關看的。”林峰晃了晃手裡的瓶子，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芒，“我們運回去的不是果汁，是‘身份’。隻要貼了這個標，進了洋超市，價格就能翻十倍。”
“而且，”林峰壓低聲音，“我要用這個‘洋品牌’，去撬動那兩個美國巨頭最核心的渠道——五星級酒店和涉外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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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上海。
錦江飯店的旋轉門緩緩轉動，林峰穿著一身意大利定製西裝，戴著墨鏡，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公文包的白人律師（其實是他在洛杉磯臨時雇傭的華裔）。
他徑直走向大堂經理臺，用流利的英語說道：“我是‘陽光山穀’國際飲料集團的大中華區總裁，林。我想見你們的采購總監。”
經理愣了一下，看著林峰那張典型的東方麵孔，又看了看那兩個一臉嚴肅的白人律師，趕緊點頭哈腰地引路。
會議室裡，采購總監是一個精明的上海人，姓王。
王總看著桌上那瓶包裝精美的“陽光山穀”果汁，又看了看林峰遞過來的全英文授權書和加州工廠的照片，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豔。
“林先生，這果汁……口感確實不錯。”王總嘗了一口，點了點頭，“但是，價格有點高啊。比可口可樂的果粒橙貴了30%。”
“王總，您喝的不僅僅是果汁。”林峰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您喝的是加州的陽光，是美利堅的生活方式。您的酒店住的都是外賓，給他們喝兩塊人民幣的糖水，合適嗎？給他們喝這個，才配得上您錦江飯店的檔次。”
王總沉默了。
確實，現在的五星級酒店，最缺的就是這種能撐門麵的“進口貨”。
“而且，”林峰拋出了殺手鐧，“首批進貨，我給您鋪貨。賣不掉，我原價回收。另外……”他指了指身後的白人律師，“我們總部在美國，如果您簽了獨家供貨協議，我們可以邀請您去加州總部考察，順便……參加我們的全球經銷商大會。”
聽到“加州考察”，王總的眼睛亮了。
90年代初，能去美國考察，那是多大的麵子？
“林先生，”王總站起身，緊緊握住林峰的手，“合同我簽了。不過，我有個條件，上海其他的五星級酒店，您不能供貨。”
“成交。”林峰笑得像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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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個月，“陽光山穀”果汁像一陣綠色的旋風，席卷了上海、北京、廣州的高端餐飲渠道。
兩大可樂巨頭的中國區總部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回事？這個‘陽光山穀’是從哪冒出來的？”湯姆遜拍著桌子，看著手裡那份全英文的市場報告，“加州陽光？我怎麼從來冇聽說過這個品牌？”
“查過了，總裁。”手下戰戰兢兢地彙報，“這是一家美國加州的老牌果汁廠，雖然快破產了，但最近被一家香港投資公司收購了。據說……背後的資方很神秘，很有實力。”
“神秘？”湯姆遜眉頭緊鎖，“能在一個月內攻下華東地區80%的五星級酒店，這叫神秘？這叫精準打擊！”
更讓他們崩潰的是，這個“陽光山穀”不僅在高端渠道橫行霸道，還開始“下沉”了。
林峰玩了一手更絕的。
他讓蘇建國在廣州註冊了一家貿易公司，專門負責“陽光山穀”的國內分銷。然後，他對外宣稱：“為了回饋中國消費者，美國總部決定，將加州果汁的生產線‘部分’轉移到中國，以降低成本。”
於是，那些印著“sunny valley”的深綠色玻璃瓶，堂而皇之地進了沃爾瑪、家樂福這些外資超市的貨架，擺在了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的旁邊。
價格隻比可樂貴一塊錢。
對於那時候崇尚“洋貨”的中國消費者來說，這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你看，這是美國牌子！”
“包裝多好看，比那個紅罐子洋氣多了！”
“聽說還是加州橘子，肯定甜！”
兩大巨頭的銷量，開始斷崖式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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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白天鵝賓館。
林峰坐在窗邊，看著珠江水流。
蘇建國興奮地衝進來，手裡揮舞著一份報紙：“峰哥！神了！真神了！《羊城晚報》頭版頭條！標題是——《民族品牌曲線救國，‘陽光山穀’海外歸來揚眉吐氣》！”
林峰接過報紙，掃了一眼。
文章裡把“陽光山穀”吹得天花亂墜，說這是中國企業利用國際資本、反向收購外國品牌的典範，是“民族工業的驕傲”。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外國品牌’就是咱們靠山屯變的。”蘇建國笑得肚子疼，“剛才湯姆遜給我打電話，約我吃飯，說想‘交流一下行業經驗’。我說我在忙，讓他等著。”
“讓他等。”林峰放下報紙，冷冷一笑，“以前是他俯視我們，現在，該輪到我們俯視他了。”
“峰哥，那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把‘靠山屯’的牌子也亮出來了？”
“不急。”林峰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窗上，倒映著他那張年輕卻充滿野心的臉。
“‘陽光山穀’是矛，負責刺穿他們的高端防線。‘靠山屯’是盾，負責守住我們的基本盤。現在，矛已經插進他們的心臟了。”
林峰轉過身，目光灼灼。
“建國，通知省裡。我要在靠山屯老家，建一個世界級的飲料工業園。既然洋人覺得我們是土包子，那我們就做一個讓他們高攀不起的‘土包子’。”
“還有，”林峰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給那兩個美國巨頭帶個話。告訴他們，遊戲才剛剛開始。這一次，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是‘中國製造’的降維打擊。”
窗外，珠江水滾滾東流，一去不返。
而在江麵上，一艘掛著星條旗的貨輪正緩緩駛入港口。
林峰看著那麵旗幟，笑了。
“歡迎來到我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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