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金生躺在床上冇有反應,我想他現在心裡應該很複雜,被親弟弟暗害,骨肉相殘,對誰來說都很痛苦吧。
下午的時候,唐金文又來了。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一進來就滿臉笑容的給唐金生打招呼。
“大哥,今天氣色不錯。”
他走到病床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坐下之前,他看了一眼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唐小萌身上,笑了笑,“小萌,瘦了。這幾天冇睡好吧?你爸病了,辛苦你了。”
唐小萌勉強笑了笑,“三叔,我不辛苦。辛苦的是我媽。”
唐金文點了點頭,冇再說話。從公文包裡掏出一遝文件。
“大哥。這個月的數據出來了。”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城東購物中心,單月虧損八百二十萬。城南商貿城,虧損七百五十萬。城西廣場,虧損六百三十萬。三個加起來,兩千兩百萬。這還隻是直接虧損,冇算商戶撤場的空置損失。”
他把文件翻了一頁,手指在數字上點了點。
“銀行那邊也在收緊。城東那個項目的貸款,本來已經批了,上周突然說風控冇過,要重新審核。城南的授信額度被砍了一半,城西的直接停了。財務總監昨天給我打電話,說如果下個月再冇有新資金進來,集團的現金流撐不過三個月。”
唐金生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穩,右手手指在被子下麵微微蜷縮,像在忍著什麼。
唐金文又翻了一頁。
“還有商戶。城東那邊,已經有十二家遞交了退租申請。城南九家,城西七家。他們聯合起來,說要集體抗議,要求減免租金。法務說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其他商場的商戶也會跟進。”
唐金生閉著眼睛,冇有說話。
唐金文把文件合上,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唐金生。
“大哥。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上午我開了個臨時董事會。有人提議讓你‘安心養病’,由我暫代董事長職務。我說不行,大哥隻是暫時身體不好,等他好了,位置還是他的。但他們說——”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
“他們說,集團的虧損不能再拖了。需要一個能拍板的人。大哥你現在這個狀態,冇辦法做決策。他們讓我先頂著,等你好了再還給你。”
唐金生的眼皮動了一下。
唐小萌終於忍不住了。
“三叔。這些商場為什麼突然虧損?以前不是好好的嗎?難道你不知道嗎?”
唐金文轉過頭看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溫和,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小萌。市場不好。大環境不行,消費者都不花錢了。不隻是咱們家,整個零售行業都在虧。你看看新聞,多少商場關門了?多少超市倒閉了?這不是咱們一家的問題。”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剛才念虧損數字的時候,語氣可不是這樣的。
唐小萌還想說話。
唐金文打斷她,“小萌,生意上的事,你不懂。你還小,這些事讓你爸和三叔來處理就行了。你好好陪陪你爸,彆想太多。”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林師傅要是懂商業,也可以幫忙看看。畢竟您是風水師,看問題角度不一樣,說不定能看出我們這些俗人看不出來的門道。”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我看著他。“唐總說笑了。我是看風水的,不懂商業。”
唐金文笑了笑,冇再說什麼。他站起來,拿起公文包,走到病床邊,俯下身,拍了拍唐金生的手背。
“大哥。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我來處理。你放心養病,什麼都彆想。”
他的手指在唐金生的手背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他直起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來。
“小萌。照顧好你爸。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然後他走了。門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病房裡安靜了。
唐小萌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她抱住我,身體有些顫抖。
我感覺到胸口的襯衫濕了。
唐金生睜開眼睛,他的目光很清澈,不像剛醒來的病人。他看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
“他剛才說的話,每一句都是在逼我。”
唐金生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說‘市場不好’。城東那個商場,接手之前評估團隊說位置好、潛力大,三年之內能回本。評估團隊是誰管的?是他。市場好不好,他比誰都清楚。但他還是讓我簽了字。”